第十一章 她发的合照
海胆在冰箱里搁了一夜。肖战早上开冰箱拿水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动。
到片场，化妆间里周宁已经到了。她举着手机说：“肖老师，林芷又发朋友圈了。”
肖战没接话，坐下来让化妆师打底。
周宁念给他听：“项目落地，感谢团队。有些人不是合作伙伴，是朋友。”配了一张签字页的照片，甲方签名处是陈宇公司的名字。
肖战闭着眼。朋友。陈宇说林芷是“工作”，林芷说陈宇是“朋友”。两个人说的不一样，意思差不多。
“她还发了张合照。”周宁把手机递过来，“开机宴那天拍的，你也在，但她把你裁掉了。”
肖战睁开眼。照片里陈宇站在林芷旁边，两个人端着酒杯。他在这张照片里本来站在陈宇另一边，现在没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陈宇的朋友圈。陈宇没发这张，但他点赞了。林芷发的那条，他赞了。
肖战盯着那个赞。以前陈宇说每一条他发的朋友圈都会点赞。现在他赞的是别人裁掉他的照片。
手机震了。陈宇发的：「中午我给你送汤。」
肖战回了两个字：不用。
化妆师给他画眉毛，笔尖在眉尾描了一下。门被推开，王一博走进来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助理提了个纸袋放化妆台上，出去了。
王一博翻开剧本，用笔划拉了两下。没看肖战。
化妆间很安静。
肖战的手机又震了。陈宇：「已经在路上了。」
肖战没回。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杯盖拧开的，热气冒出来。喝了一口，姜茶。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一博说了一句：“杯子盖拧紧。”
肖战低头，盖子确实没拧紧。他拧了一下，走了。
上午的戏拍得还行，两条就过了。中午休息，肖战去休息区坐下。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陈宇的汤。他还是送来了，袋子旁边搁了张纸条：趁热喝。
肖战没打开。他坐着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王一博发的：「中午吃的什么？」
肖战回：还没吃。
那边：去吃点。
肖战：不饿。
那边：不饿也要吃。
肖战看着这行字，站起来往外走。片场门口那家面馆，坐下，要了碗红烧牛肉面。面端上来，他吃了两口，放下了。
手机又震了，是周宁发的一张截图。林芷又发了。这次不是合同，是两张票根。电影票，《流浪者》，配文：二刷，还是好看。
肖战看着那张票根。日期是上周三。上周三那天陈宇说有个饭局，没和他吃饭。饭局在电影院？
他把截图放大。票根上只有座位号和场次，没有名字。但另一张票隐约能看见一个姓——陈。
肖战给陈宇发消息：上周三你去看电影了？
那边回得挺快：没有，在公司开会。
肖战把截图发过去。那边沉默了。过了一分多钟才回：她约我的，我没去。
肖战：票根哪来的？
陈宇：我怎么知道。
肖战：她有两张票，一张姓陈。
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更久，三分钟。然后回了一句话：战战，你非要这样吗？
肖战忽然沉沉的叹了口气。
下午拍戏，肖战和苏晚的对手戏。苏晚问他“哥你怎么了”，他说“没事”。导演喊卡，说这条过了。
肖战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每天都在说没事。没事，没什么，不用了，知道了。说太多了，嘴都麻了。
收工后他换好衣服往外走。陈宇的车停在停车场，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没拿东西。
“战战。”
肖战走过去，没上车，站在他对面。
“电影的事，你不信我？”陈宇问。
“你告诉我，你上周三晚上在哪。”
“在公司开会。”
“开到几点？”
“十点多。”
“林芷去了吗？”
“没有。”
肖战看着他。陈宇的眼睛没躲，但肖战注意到他的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陈宇紧张的时候会这样。以前追他的时候这样，告白的时候这样。现在说谎的时候也这样。
“那票根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她哪来的票。”陈宇的语气有点急了，“她要看电影我拦得住？”
“她为什么给你买票？”
“我说了我没去。”
肖战点了点头。他信不信？他不想信，但他也找不到证据。所以他决定不再问了。
“你回去吧。”肖战说。
“战战——”
“我明天早戏，要回去休息。”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肖战转身走。没追。
肖战走出停车场，往酒店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是王一博。
「晚上吃什么？」
肖战回：泡面。
那边：你上次说我不能吃泡面。
肖战想起来了。他说过，别吃泡面。但现在他自己在吃。
他打字：我吃可以，你不行。
那边：为什么？
肖战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因为你上次吃了也没长肉，我吃了会长。
发完他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那边回了一个字：哦。
肖战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回到酒店，他泡了碗面。等面的三分钟里，他翻了翻朋友圈。林芷又发了。这次不是照片，是一段话：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底下有人评论：陈总吗？她回了一个笑脸。
肖战关掉手机。面泡好了，他吃了两口。不好吃，但比没吃强。
手机亮了。王一博发的：「泡面吃完了？」
肖战：吃完了。
王一博：好吃吗？
肖战：不好吃。
王一博：那下次别吃了。
肖战：那你帮我做饭？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话太不像他说的了。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生气了。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肖战看着那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和陈宇聊天，每次都很累。要说很多话，要解释，要证明，要追问。最后陈宇说“你非要这样吗”。和王一博聊天，不用说话。那个人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听见了。咳嗽一声就知道嗓子哑，吃一口面就知道酱汁不喜欢，站在窗边就知道在吃栗子糕。
不是他说的，是他自己看的。肖战把手机放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想，一个人愿意看另一个人，和一个人需要被提醒才看，是不一样的。
太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