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说“我推了”
昨晚那辆车开了很久。
肖战坐在副驾，没说话，王一博也没说话。车子在城市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酒店门口。肖战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
“明天几点戏？”王一博问。
“八点。”
“嗯。”
肖战推开车门，走进酒店。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陈宇发了三条消息，他一条都没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肖战到片场。化妆间里只有周宁一个人。
“肖老师，早。”周宁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
“还行。”肖战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化妆师过来给他打底。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陈宇站在车外面拍车窗，陈宇说“我心里只有你”，陈宇说“你非要这样吗”。每一句他都能怼回去，但每一句都让他觉得累。
门被推开了。王一博走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他看见肖战，没说话，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化妆间里只有刷子和吹风机的声音。
肖战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陈宇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的桌面，放着一束红玫瑰。配文：「今天一大早去挑的，不是别人选的。中午送来。」
肖战盯着“不是别人选的”这六个字。他知道林芷的事被戳穿了。花店包装纸那件事，他后来没再提，但陈宇知道了。
什么意思？之前那束确实是林芷挑的。他承认了。
肖战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肖老师，今天第一场是你和王老师的对手戏。”执行导演走过来，“情绪要爆出来。阿诚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好。”肖战说。
化妆师给他弄完头发，他站起来，拿起剧本往外走。经过王一博身后的时候，那个人没抬头，但说了一句：“杯子拿了。”
肖战低头，保温杯在化妆台上，白色的，贴着那只卡通猫贴纸。他伸手拿起来，杯盖是拧开的，热气冒上来。
“谢谢。”他说。
“嗯。”
肖战走出化妆间。走廊很长，灯管嗡嗡响。他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陈宇：「中午我去片场找你。你等我。」
他打字：不用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棚里灯光已经调好了。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见肖战进来，招招手。这场戏是阿诚和林深的正面冲突，阿诚发现了林深在利用自己，忍到极限终于爆发。
肖战站到位置上。王一博站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三步。
“《暗涌》第42场，第一次。”场记打板。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说出台词。第一句，第二句，情绪一层一层往上推。到第五句的时候，他忽然停了。
不是忘词。是他看见片场入口有人进来了。
陈宇。
还不到中午。他提前来了。
手里抱着那束红玫瑰。
导演顺着肖战的目光看过去，皱了下眉，但没喊卡。王一博也没停，他看着肖战，继续说着林深的台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肖战收回目光。他看着王一博，但脑子里全是陈宇站在入口的样子。那个人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花，像以前来接他收工一样。
“卡。”导演喊，“肖战，你刚才走神了。再来一条。”
肖战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导演的方向，余光扫过入口——陈宇还站在那里，没走，也没进来，就站在棚和休息区的交界处。
第二条。肖战说出台词，这一次没走神。但他说完之后，王一博没有接。
“卡。”导演说，“一博，你？”
“重来。”王一博说。语气很平，但肖战听出来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第三条。
肖战说“我跟你三年，你就给我这个？”
王一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剧本里林深应该沉默，然后说“你可以走”。但王一博没有说出这句台词。他只是看着肖战，看了好几秒。
导演没有喊卡。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嗡声。
然后王一博开口了。
“你不用看那边。”
声音很低，只有肖战听得见。
肖战愣住了。
“卡。”导演说，“一博，你今天怎么回事？”
“抱歉。”王一博说。他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林深变回了王一博，快的，像换了一张脸。
肖战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休息十分钟。”导演喊。
人群散开。肖战走到休息区，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姜茶还是热的。
陈宇从入口那边走过来了，抱着那束红玫瑰。包装纸是深灰色的，没有烫金logo，和之前那束不一样。这次是他自己挑的。
“战战。”陈宇把花递过来，“对不起。昨天我态度不好。”
肖战看着那束花。新鲜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有水珠，应该是早上刚买的。
“你特地跑来，就为了送花？”肖战问。
“不是。我想跟你说清楚。”陈宇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项目的事，我昨天跟林芷说了，以后工作上的对接走公司流程，不私下见面。”
肖战看着他。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眉头微皱着，像真的在努力。
“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先发照片？”肖战问。
“什么？”
“你发花照片的时候，说‘不是别人选的’。那之前那束呢？”
陈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之前那束是林芷挑的。”肖战说，“你没否认。”
“花就是花，谁挑的——”陈宇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句话他说过了，而且肖战不爱听。他换了个说法，“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肖战把保温杯放下。他看着陈宇手里的花，又看着陈宇的脸。这张脸他看了8年，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陈宇瘦了，眼下的青比他还重。
“陈宇。”肖战叫他。
“嗯。”
“你知道我难受什么吗？你让她挑。你觉得这没什么，但这是我们的关系。你不是把花给别人挑了，你是把你对我的用心，分给别人了。”
陈宇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没有”，但他知道说了肖战也不会信。
肖战站起来，把那束花推回去。“花你拿回去。我现在在拍戏，中午再说。”
他转身走回棚里。
经过王一博身边的时候，那个人正站在墙角看剧本。肖战没停，但他听见一个声音。
“姜茶喝完了吗？”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没拧紧，漏了一点在手上。
“喝完了。”他说。
“嗯。”王一博翻了一页剧本。
肖战站在棚里，等着导演喊开始。远处陈宇还站在休息区，手里抱着那束花，没走。王一博在墙角看剧本，没抬头。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是陈宇发的消息：「中午我在车里等你。不见不散。」
肖战看了一眼，打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走回位置。
上午的戏拍了一个多小时，肖战状态不差，但也没多好。导演喊卡的时候，他肩膀松下来，走到休息区。陈宇的车停在片场外面，他能看见车头，看不见车里的人。
他拿了外套，往外走。
“肖战。”
王一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肖战停下来，回头。
“你的姜茶。”王一博手里拿着那个白色保温杯，递过来。
肖战看了一眼——他把杯子忘在棚里了。
“谢谢。”他接过杯子。杯盖是拧紧的，还是温的。
“外面冷。”王一博说。他转身走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灰色卫衣，帽子上那根白色的线头还在。
他走出片场，拉开陈宇的副驾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着。陈宇坐在驾驶座上，手里还拿着那束花，放在后座了。
“战战。”陈宇转头看他，“我跟你说真的，项目的事我会处理好。”
肖战没接话。
“你给我一点时间。”陈宇说。
又是“一点时间”。上次说“三个月”，这次是“一点”。
“多久？”肖战问。
陈宇愣了一下。“什么？”
“一点时间是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陈宇张了张嘴。
“你给不出来。”肖战说，“因为你知道，我说三个月的时候，你已经没做到。你不敢再给一个数字了。”
“战战——”
“你先别说话。”肖战打断他，“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答。”
陈宇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芷以后还来不来公司？”肖战问。
“……工作上有需要的话——”
“她来的时候，你让她坐哪？”
陈宇沉默了几秒。“客座。”
“你的杯子呢？”
“换了。”
“她要是再发你们的合照呢？”
“我让她删。”
肖战看着陈宇。每一个答案都是对的，但每一个答案都像是被逼出来的。
“陈宇。”肖战说，“你不是真心想改，你是怕我走。”
陈宇没说话。
“你知道区别在哪吗？真心想改的人，不用我问，他自己会做。你是我问了，你才说。”
车里安静了很久。暖风嗡嗡响。
“你回去吧。”肖战说，“我下午还有戏。”
“战战——”
“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宇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说了一句“好”。
肖战下了车，关上车门。他站在路边，看着陈宇的车开走。尾灯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路口。
他转身往片场走。经过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他看见王一博的车停在那里。黑色SUV，车窗黑黑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肖战没停。
回到片场，化妆间里没人。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陈宇发了三条消息。他没看。
他打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上一条是昨晚的“嗯”。
他打了几个字：你中午吃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有点后悔。这不像他会问的问题。
那边秒回：没有。
肖战想了想，又打：怎么不吃？
那边隔了几秒：不饿。
肖战看着“不饿”两个字。他知道为什么。
他打字：片场门口那家面馆，你去过吗？
那边：去过。
肖战：好吃吗？
那边：你上次说一般。
肖战愣了一下。他记得上次他回“一般”的时候，是王一博问他“今天的面好吃吗”。那天陈宇说“我给你留了位置”，他一个人去吃的面。
他打字：你今天去尝尝，说不定好吃。
那边没有秒回。过了十几秒，才发来一个：嗯。
肖战放下手机。他看着化妆台上的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姜茶还是温的，喝了一口，甜味刚好。
手机又震了。是陈宇发的定位。他从片场开出去，又停在某个地方了。紧接着一条消息：「我在这儿等你。你收工了告诉我。」
肖战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过来。他不会扣手机。
下午的戏拍完，天快黑了。肖战换好衣服往外走。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陈宇的「收工了吗」，一条是王一博的「面吃了，一般」。
肖战先回了王一博：那下次换一家。
那边回：嗯。
肖战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三个字：好吃吗？
那边隔了一会儿：不告诉你。
肖战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个人第一次说这种话。
他走到片场门口。陈宇的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陈宇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海胆——上次日料店打包的，他说不用，陈宇还是带来了。
“战战。”陈宇走过来，“我下午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不是真心改，我是怕你走。”
肖战看着他。
“我从今天开始改。”陈宇说，“不用你问。我自己做。”
他把海胆递过来，“这个你上次说喜欢吃，我让人从日本空运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肖战低头看着那个精致的木盒。陈宇的眼睛里有紧张，像当年在教学楼下问他“答不答应”的时候一样。
肖战接了。
“我试试。”他说。
陈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战战——”
“你先别高兴。”肖战说，“我接了不代表我原谅了。我只是不想浪费。”
陈宇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回去吧。”肖战说，“明天还有戏。”
“好。”
陈宇上了车，发动引擎，却没立刻开走。他把车窗降下来，看着肖战。
“战战。”
“嗯。”
“我爱你。从始至终。”
肖战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和当年站在宿舍楼下淋着雨说“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的那个人重叠了。
“你回去吧。”肖战说。
陈宇的车开走了。肖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海胆。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一博发了一条新消息。
「你收工了？」
肖战回：嗯。
那边：面还是泡面？
肖战看着这行字。上次王一博吃泡面，他问“你助理呢”，回“今天休息”。今天助理应该没休息，他还在吃泡面？
他打字：你不会又吃泡面吧？
那边隔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肖战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猜的。
发完他想起王一博以前也总说“猜的”。猜他醒了，猜他嗓子哑了，猜他和陈宇吃饭。每次都是“猜的”，但每次都猜对了。
那边没有秒回。过了半分钟，发来一条语音。
肖战点开。只有六个字，背景很安静，声音很低。
“这个不用猜。”
肖战站在路灯下，把那句语音又听了一遍。“这个不用猜。”三个字加三个字，六个字。他知道自己在吃泡面，不用猜。因为他上次说“泡面”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平到肖战问“你助理呢”，因为一个人只有真的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用那种语气说自己吃泡面。
肖战打了四个字：别吃泡面。
那边秒回：嗯。
又过了几秒：吃什么？
肖战想了想，打了一家店的名字：那家粥铺。你上次买的那个。
那是他生病的时候，王一博去买的那家。他记得那碗粥的味道，很烫，很稠，甜度刚好。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回了。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好。」
一个字。
肖战拿着手机，走回酒店。海胆放在桌上，他没打开，放进了冰箱。那碗粥他喝了。那个人买的。每次都刚好在他需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