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亲你也行
王一博的声音很轻,抖得厉害,他不觉得自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能让一只被囚禁了千百年的老鬼回心转意,说完王一博就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可能玩完了。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狠狠砸进肖战只剩执念的脑子里,瞬间将他那点被虚化恐慌逼出来的疯魔,彻彻底底浇熄。
肖战整个人骤然定格,俯身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离王一博咫尺之遥,寒凉的鬼气也瞬间收敛,不再逼人。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刚才还满眼执拗疯狂的眸子,骤然一空,像是骤然梦醒,茫然、慌乱、愧疚一层层翻涌上来,取代了所有失态。
他僵硬地垂眸,视线往下一落,正好看见王一博那双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冰凉,抖得不停,掌心全是冷汗。
明明怕得浑身僵硬,后背死死抵着冰冷墓壁退无可退,却还是强撑着抓着他,没有躲闪,没有逃离,只是闭上的双眼和紧咬的牙关显露出些许有些听天由命的感觉。
肖战这才后知后觉看清自己刚才的模样有多可怖,是他吓着小孩儿了,巨大的懊悔瞬间淹没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
肖战嗓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后怕与自责,一遍又一遍低声道歉,语气卑微又慌乱,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强硬偏执。
他小心翼翼抬眼,目光温柔又愧疚,生怕看到王一博恐惧的眼神,谁知道,抬眸王一博的眼睛还是紧紧的闭着,根本没有睁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我错了,我不该吓你,我不该失态,我不该说出那种话。”
肖战语速放缓,字字句句都带着悔意,耐心柔声解释,生怕王一博怕他,再也不信他,他怕自己被困在这里不知今夕何夕。
“我没忘,我半点都没忘我发过的誓,不伤你,我真的没忘。”
看着王一博根本不睁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肖战心慌,他可没忘王一博刚见他时说晕就晕的样子。
肖战只能轻声把原委慢慢道来,“我刚才发现,我能凝实形体、能触碰到东西,全靠你留在我掌心和磷光石上的血。血多,我就能变成实形。血一没,我就会变回半虚半影。”
肖战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我被虚化吓疯了,你不懂我这千百年碰不到东西的感觉,别的鬼修炼一段时间就能轻易做到的事儿,我再怎么努力都不行,所以脑子一乱,就糊涂了,就口不择言了。”
肖战目光恳切,眼底干干净净,认认真真看着王一博,语气郑重又诚恳:“小孩儿,我发誓,我绝不会碰你分毫,刚才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别怕我好不好。”
王一博闭着眼睛,肖战温软懊悔的嗓音一遍遍落在耳畔,没有胁迫,没有偏执,可他心里仍旧绷着一根紧绷的弦,不敢全然相信。
可这只鬼真切的自责藏不像假的,对天发誓也是真的,良久,王一博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耗费了全身仅存的力气,才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眼皮。
先落入眼帘的就是肖战近在眼前的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王一博眸光还有些发虚,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怯意,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唇瓣也失了往日的色泽。
他喉咙干涩发紧,开口时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未平复的细微颤音,透着明显的疏离与戒备:“那你……离我远点。”
肖战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半点不舍都没有,立刻往后退开数步,乖乖停在离王一博两米开外的地方,精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再也没有往前靠近分毫。
肖战站好还小心翼翼抬眼觑了王一博一下,眼底满是乖顺与讨好,低声轻应:“我听你的,我离远些,不碰你,不吓你。”
王一博看着他这般听话,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稍微卸了些力气,可对肖战还是充满了戒备。
古墓惊魂的惊吓,受伤的疼痛,还有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身心双重的煎熬齐齐涌了上来,席卷了他整个身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吓破胆了,这样都没被肖战吓晕过去,还有点想摆烂,他靠在冰冷的墓壁上,微微偏过头,不再去看肖战的方向,带着浓重的倦意,轻飘飘地开口:“我有点累了……你让我睡一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要求,没有多余的质问,只剩极致的疲惫和想要片刻安稳的渴求。
肖战连忙点头,甚至刻意往后又悄悄退了半步,柔声应着,还带着小心翼翼安抚着:“好,你睡,安心睡。我就在这里待着,不动,不吵你,不靠近,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陪着你。”
王一博闻声没有再回话,只是轻轻阖上了双眼,看似安稳休憩,实则半点睡意都没有。
这阴冷潮湿的古墓深处,寒气逼人,四下死寂沉沉,还有一只精神不怎么正常的鬼,这样的环境,哪里能睡得着。
他说想睡一会儿,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想借着闭眼的功夫,缓一缓体力,让透支的身子稍微恢复些体力。
从进墓到现在,他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受了伤,又受了惊吓,身心俱疲,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用看天色也知道,外头铁定早就黑透了,进墓折腾了这么久,又是遇鬼昏迷,又是对峙的,肯定耗费了不少时间,可惜自己掉下来时在拍摄,自己的手表什么都没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失踪了多久。
王书建找不到他,急坏了吧,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失联过。
王一博心口堵得发闷,鼻尖微微发酸。
更加的睡不着了,他要赶紧离开这里,他要回家,他要去找家人。
什么对峙,什么害怕,什么惊魂,全都比不上他想早点出去找到父亲重要,他能想象到自己丢了王书建会疯的。
王一博心绪翻涌纷乱,他打定主意不再无谓煎熬,猛地掀开眼皮,打算开口让肖战带路,赶紧离开这座阴冷死寂的古墓。
刚一睁开,心口骤然狠狠一突,浑身瞬间僵住,他本以为肖战老老实实站在两米开外的阴影里安分守己,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就蹲在了不远处。
那双眸子,一瞬不眨、死死地黏在他的脸上,目光专注又执拗,半点都没有移开,连眼睫都舍不得多颤动一下。
方才还满心都是家人的焦虑,此刻全被肖战这猝不及防的注视搅乱了,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被吓到的慌乱,蹙眉轻声问道:“你……你想干嘛?”
他心里还紧绷着弦,生怕肖战又突然情绪失控,变回刚才偏执疯魔的模样。
谁料,肖战蹲在原地,压根没察觉王一博的戒备,也没管周遭阴森死寂的古墓环境。
他抬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脸色苍白、身子孱弱的王一博,脱口而出,“小孩儿,要不……你亲我一口?”
这话一出,王一博险些没被当场吓死,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半点血色都不剩。
他嘴唇哆嗦着,身子控制不住又开始轻轻发抖,哆哆嗦嗦地看着蹲在面前的肖战,声音细碎又颤抖,带着点被逼得没办法的求饶意味:“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王一博是真的搞不懂这只千百年老鬼的心思,前一秒还疯魔偏执吓得他魂飞魄散,下一秒卑微道歉乖巧听话,现在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阴晴不定反反复复,他身心俱疲又浑身是伤,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肖战趁着王一博休息的功夫也冷静下来,回想全程,清清楚楚看见王一博后背那一片伤,也觉得这小孩儿看着怕疼,却从头到尾咬着牙硬扛。
而肖战心里也想清楚了,想要维持形体、不被虚化消散,全靠王一博的血,可王一博如今伤成这样,本就虚弱不堪,饿着肚子受着惊吓,再要他的血,根本不现实,他舍不得,也不忍心。
血不能要,那总得换个别的法子,他就想找个温和点、不伤人的方式,沾一点王一博的气息,维系自己的形体,不用再害怕变回半虚半影的模样,不用再承受千百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的绝望。
比如气息,比如触碰,比如唇齿相贴的那点津液水汽,只要是王一博身上的,是不是只要沾一点就可以,不一定非要是血。
道理他想得明明白白,可真到了嘴边,偏偏怎么都不好意思直白说出口,让他说我想要你的口水维持形体,这话太难堪,太粗鄙。
肖战被问得脸颊发烫,耳根红透,千百年的矜持全没了,干脆把心一横,不去解释,也不肯细说缘由,就死死盯着王一博苍白单薄的小脸,带着不容拒绝却又不敢强硬的小心翼翼:“你别管。”
肖战蹲在原地,往前微微挪了半寸,眼神湿漉漉的,盯着王一博的唇,舍不得移开,低声重复:“亲我。”
王一博被吓得浑身发抖,明显不愿意,肖战又立刻放软了语气,退而求其次,“要不你别动……我亲你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