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洛伯格雅利洛-Ⅵ篇
星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玩,但她没有戳穿。
后来的日子里,她习惯了在资料室门口探头。有时候带来问题——关于智库记录里的某个星球,关于他随口提到的某段历史;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找个地方靠着看书,然后在丹恒翻页的节奏里悄悄犯困。
他从不赶她走。
列车停靠雅利洛-VI的时候,风雪裹着这颗冰封的星球扑面而来。被永冻风雪覆盖的星球,处处都是冰封的痕迹。我们在这里遇见了布洛妮娅,遇见了希儿,遇见了桑博,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星天生就爱热闹,也爱对着好看的人嘴甜。对着温柔又坚定的布洛妮娅,星张口就喊老婆,看着她瞬间红了的耳根,笑得不行;对着飒爽利落的希儿,星也会凑上去喊宝贝,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星没注意到,每次星对着别人喊出那些亲昵的称呼时,站在星身后的丹恒,握着击云的手会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自己也不明白,那股堵在胸口的、闷得发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当星笑着扑到希儿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喊宝贝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当星对着布洛妮娅眨着眼睛喊老婆,换来对方无奈又纵容的笑的时候,他的喉咙会莫名发紧;当桑博嬉皮笑脸地凑到星身边搭话,星笑着回应的时候,他会忍不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星和桑博之间,用冷硬的眼神逼退对方。
三月七不止一次戳他的胳膊,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喂,丹恒,你最近怎么回事啊?老是盯着星看,脸还臭臭的。”
丹恒每次都会别开眼,语气平淡地回一句:“没什么,只是怕她又闯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不是怕她闯祸。他是怕她的目光,落在除了他之外的人身上。怕她那些亲昵的称呼,随口就给了别人。怕她毫无保留的温柔,分给了太多人。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像风雪里悄悄蔓延的冰棱,一点点扎进他的心里。他找不到源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化解,只能把它压进在心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依旧会在星冲在最前面的时候,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挡下所有偷袭的攻击;会在星冻得发抖的时候,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会在星晚上睡不着,跑到观景舱看星星的时候,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说,就只是陪着。
他以为,只要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就够了。
星想,这个人明明说话又少、表情又淡,却总是出现在她视线最近的边缘。
好像她的身边,是他给自己划分的、固定的位置。
正是到可可利亚决战———
风雪卷着冰封的寒气肆虐贝洛伯格上空,可可利亚执掌着引擎核心的力量,周身冰封的威压碾得全场几乎喘不过气。
星冲在最前,替大家挡下袭来的冰棱风暴,却没提防可可利亚骤然发难的杀招——凛冽的冰刃骤然破空,径直穿透了星的身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星身形一僵,整个人无力地踉跄着,眼前瞬间发黑,意识险些溃散。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丹恒眼里。
那一刻,丹恒周身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握着击云的指节猛地攥到泛白,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克制、平日里刻意压下的情绪,全都轰然崩塌。
他心底翻涌着翻江倒海的慌乱与恐慌:
不能……不可能!
怎么会……怎么偏偏是她挡在最前面?
为什么不躲?为什么要替所有人扛下这致命一击?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想不到,其他事情全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极致的后怕。
他怕就这么失去她,怕刚刚在心底冒出萌芽的那份心意,就此戛然而止。
怕往后的星海开拓、列车旅途,再也看不见她笑着喊他老公、对着旁人肆意亲近的模样。
他甚至已经下意识迈步,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哪怕硬扛可可利亚所有攻击,也要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胸腔堵得发闷,酸涩和惶恐缠得他几乎窒息,第一次尝到了害怕失去是什么滋味。
就在丹恒心神大乱、险些失控冲上前的刹那,星周身骤然亮起奇异的星核光晕。
破碎的身形被星光重新聚拢,伤口转瞬愈合,周身气场蜕变轮转,直接换了全新形态,稳稳悬立在风雪之中,安然无恙。
看见星重新站定、气息平稳、眼神依旧清亮的那一刻。
丹恒紧绷到僵硬的脊背,骤然松懈下来,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狠狠落回原地。
翻涌的惊惶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后怕后的余悸,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心底默默念着:
还好……还好你没事。
还好,没有失去你。
刚刚方才翻涌的慌乱、恐惧、自责,慢慢沉淀下去,可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却又深了几分。
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淡漠的模样,无人看得出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一下,差点撕碎他所有的伪装。
也让他愈发确定——
星,绝对不能出事。谁都不能伤她分毫。
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经此一役,又深了数分,牢牢扎根,再也拔不出去。
直到贝洛伯格的危机解除,他们准备离开雅利洛-Ⅵ的前一晚,星拉着布洛妮娅和希儿,在广场上拍了好多照片,笑着说要把她们的样子,贴满列车的相册。末了,她还抱了抱布洛妮娅,又抱了抱希儿,喊着“老婆们等我下次回来看你们”。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星的世界太大了。她会遇见无数的人,会对无数人释放善意,会给无数人亲昵的称呼。而他,只是陪在她身边的其中一个人而已。
心底那颗在初见时就埋下的种子,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冒出了第一片稚嫩的芽。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