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家里多了一个小孩,梁浔并没有因此多操一份心,这也是大家为什么都会喜欢这种听话懂事的乖小孩。
钟媛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特别有小主人派头,看林澄初来乍到有些拘谨,主动拉着带他去房间参观,甚至找出了上次过生日爸爸买的游戏机,毫不吝啬的分享一起玩。
房门敞开一道缝隙,梁浔路过时朝里面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蹲坐在床边的毛绒地毯上,旁边堆了几包零食,拿着本漫画书有说有笑。
本来说好带钟媛去吃儿童套餐,但是林澄也在,毕竟是别人家的小孩,没有事先得到应允万一吃坏肚子,到时候人家才不会感激下班时间帮忙照顾小孩的事情,只会无端的责怪。
这种事情新闻报道过不止一例。
可说到做饭,梁浔不太擅长。
在外地上班时通常都是叫外卖,或者时间实在来不及就简单的煮碗面吃,除此之外根本没做过什么像样的菜。
想来想去梁浔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几道家常菜。
刚准备放下手机,手机铃声响起,梁浔挑了挑眉,以为是那位不着调的家长闲暇之余终于想到还有一个孩子着急的打来电话。
看了眼界面,发现还是想多了。
来电显示是桑宇。
自从大学毕业后都是各忙各的工作不常见面,上次见面大概在三个月前,还是桑宇出差正巧在梁浔的城市才约着见了一面。
其余时间都是在群里插科打诨,现在梁浔回来了,当然免不了好好聚一次。
“前两天你刚回来说忙着安顿找房子,怎么着,现在有空陪穷兄弟了吧。”电话刚接通桑宇直奔主题,开玩笑,“出来呗,我这刚下班,咱们宿舍也该聚一聚了。”
说到宿舍一起聚,梁浔立刻警觉起来,说的干脆,“有那谁我就不去。”
大学同屋檐下四年也搞不懂他们之间的深仇大院,总之俩人都对彼此没有正眼,像避瘟神似的。
桑宇觉得那时候也挺搞笑,四个人坐在宿舍,却还要桑宇和方知有夹在中间当传声筒。
桑宇笑着骂了一声,“现在连名字都不想叫出口了吗?”
梁浔打开阳台门,手拄在围栏边,看着街边路灯亮起,随意“嗯”了一声。
桑宇还真问过林乙舟聚会的事,就是梁浔口中的那谁,“不过你们俩还真有默契,林乙舟也这么说,等我截图发给你看。”
梁浔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触霉头,啧了声,赶紧打断,“桑宇,你故意的吧,当优秀寝室长后遗症吗,都毕业了还这么主张宿舍和谐友爱?”
大概有三年没听过这个名字,都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梁浔觉得人生中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一些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一些人会慢慢消失。
起初对林乙舟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命运弄人,这个讨厌的人却从高中起一直存在。
更可笑的是,大学报到第一天来到宿舍打开门梁浔就看到林乙舟也在,当即就跑到导员办公室问能不能换宿舍,新生开学事物繁多,当然没有同意。
当时他们那间是仅存的几个不同专业学生混寝的寝室之一。
更要命的是他和林乙舟的床位挨着,第一晚没有任何准备,睡着后就觉得一种诡异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梁浔从睡梦中惊醒,脚部皮肤感知不对,拿起手机照亮,猛然侧头看过去,才发现竟然和林乙舟的脚贴上了。
梁浔头皮发麻,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两人差点打起来,当晚桑宇迷糊着从床上做起来就去拉架,退而求其次最后换了床位。
隔的最远的对角线的两张床。
同宿舍的桑宇和他们是同一高中毕业,知道两人成绩不相上下,第一第二在他们中轮换着来,长相又都惹眼帅气,明里暗里不少人议论。
后来实验高中有了一个传统,那就是每次在考试成绩下发当天,都会打赌这次的第一会花落谁家,长此以往也成了一种乐趣。
桑宇心里猜测可能和成绩有关,但只是成绩应该也不会这么严重吧。
就连此前与他们毫无接触的方知有也不傻,从两人报道进门对视一眼同时转头不理的情景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矛盾。
但是桑宇和方知有谁也没疏远谁,桑宇当时被票选为寝室长,也当成了个官,非要竞争优秀宿舍的称号。
反而还奇葩的觉得很有意思,经常在两人之间搅混水,最后同宿舍建了两个三人群,其中一个没有梁浔,另外一个则没有林乙舟。
桑宇偏偏不识趣,故意在雷区反复试探,“他现在可是......”
梁浔捂住听筒,心烦的打断他,“哎别,我不想听,他过的好我就不开心。他过的不好我也会因为他没有过的更差而不开心,所以,不管怎么样,别提。”
“德性。”桑宇的性格就是这样,而且养成了从大一起就喜欢逗他的习惯,说起来没完,“之前网上不是有一个很火的梗吗。”
“什么?”
“假如有一天睡醒发现你们被关在同一间房,里面有定时炸弹,两人接触距离为负才能打开门,你会怎么做?”
“我?”
桑宇真好奇,“我真想知道。”
这次梁浔倒是没有吝啬回答,“我可以勉为其难用脚趾戳他的鼻孔,如果可以能从百草园戳到三味书屋就更好了。”
桑宇一愣,大概是没有想过这么逆天的答案,笑得停不下来,“我还以为你干脆放弃等炸弹爆炸呢。”
梁浔呵呵一笑,回到房间坐到沙发上,才继续说:“跟他同年同月同日死更让我接受不了。”
“那现在怎么着,倒班制吧。”桑宇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六点到七点我们接待你,七点半到八点半续上,接待他......我靠,会不会开车,有这么加塞的吗?”桑宇绿灯启动被辆车强行加塞,踩了一脚刹车,吐槽了一嘴,随后还邀功似的,“专门留了半个小时的空档,为了你们不碰面,这个安排够意思吧。”
梁浔懒洋洋的朝沙发一躺,没理会他。
桑宇也毫不在意,还乌鸦嘴似的开口,“你说你现在都回来了,难免会遇到吧?”
梁浔说的言之凿凿,“这又不是电视剧,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方知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群聊,突然插嘴,“多大仇多大怨啊,这么多年了。”
“就是啊。”桑宇附和完还嘴贱的问了一句,“我们家小方下班了?”
方知有最烦这个称呼,总会让他想到一句歌词,实际上桑宇也没少调侃。
方知有淡淡地骂了一声,“滚。”
俩人拌了几句嘴,最终话题竟然又绕到梁浔身上。
好在因为职业的原因,梁浔早就不是一点就炸的性格,依旧保持耐心,“反正这和时间没关系,我打个比方,你女朋友出轨了......”
桑宇气笑了,骂了一句,“你女朋友才出轨了,我要举报,这什么教师啊,能教的了祖国花骨朵吗?”
“行。”梁浔无所谓的改口,“那就我女朋友出轨了,你说我会因为时间原谅她吗?”
反正他是同性恋,也不可能有女朋友。
方知有思衬片刻,“你这个比喻,很怪。”
“确实。”桑宇持赞同意见。
这两个人只要凑到一块,黑的能说成白的,梁浔总结了一下,“反正我对他就是生理性厌恶。”
“比如呢?”
“就比如现在,听到你跟我提起他就觉得烦。”
桑宇咂摸着这个词,将话题抛给方知有,“方大夫你怎么看?这是你的专业啊。”
方知有身为心理医生,也好奇的提出一个有意思的假设,“那如果啊,你在不知道对方是他的情况下跟他聊天接触呢,还会不会有厌恶的情绪,我觉得这个角度可以尝试一下。”
“在我这做实验呢?”梁浔捏了捏太阳穴,觉得这十几分钟的对话比在学校上了一天班还要累,拒绝聊天,“方医生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病人吧。”
桑宇憋不住笑,“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小方觉得你心里有问题,应该去他那挂号咨询。”
“心里有问题那也应该是林乙舟。”
梁浔说完很干脆的退出了群聊电话。
打开门将外卖拿进房间,将几道家常菜分别倒入盘中,也不是为了伪装成自己做的,而是觉得这样更方便。
但真当两个小家伙夸他做的真好吃的时候,梁浔也没矢口否认。
饭后,梁浔坐在露台的摇椅上找一些资料,开始备课,没有人会不喜欢蓝调时刻,日落后余晖仍间接照亮着天空,形成一种独特的深蓝色调,温柔又宁静。
一阵救护车的声音急促响起割裂了这份寂静,梁浔心头一顿,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仁心医院的大门,救护车疾驰而过,此时仁心医院内部也正忙的不可开交。
五点四十八分,抢救室的红灯一直亮起。
“病人家属请你冷静一点......”
“医生,医生......一定救救我老婆孩子,救救我老婆,一定救救她......她还这么年轻。”被拦在病房的男人哭着扯住从手术走出医生的胳膊。
大约四十分钟前,病人被送来时,大部分医生护士还觉得今天能够有惊无险的渡过。
当时林乙舟从病房出来准备下班,路过时有小护士和他打招呼,“准备下班了吗,林医生,难得今天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