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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你发过誓的

肖战整个人如遭雷击,滔天狂喜,被惶恐与绝望取而代之。

刚才那么真切的触感,水流划过指缝的触感,擦拭伤口时布料的粗糙质感,握住磷光石的实感,全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怎么转瞬就成了泡影。

肖战喉间涌上一股压抑的哽咽,百年无泪的魂体,此时竟似有酸涩堵在胸口,闷得他近乎溃散。

他不管不顾,像是疯了一般,掌心一次次狠狠往暗河水面拍去,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又急又狠,带着些许执念与疯狂。

可每一次,河水都稳稳穿过他的掌心、手背,没有碰撞,没有凉意,没有半点实体该有的触碰感。

“不可能……不可能的。”

肖战低声喃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几百年未曾有过的慌乱失措,语气里全是不肯认命的执拗。

他垂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眼底红意翻涌,他猛地收回手,不再去碰河水,目光慌乱扫过脚边散落的碎石。

肖战指尖颤抖,缓缓俯身,动作极慢,带着最后的希冀,指尖稳稳落在碎石表面,没有预想中的坚硬质感,没有石头粗糙的磨砂触感,指尖径直穿了过去,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住。

他疯了似的反复抬手,反复俯身,指尖在地面胡乱摸索,手掌一次次攥空,每一次落空,心底的绝望就深一分。

就在他濒临绝望、近乎放弃的瞬间,眼角余光猝然瞥见身侧地面躺着一块幽幽发亮的石子,是磷光石。

对啊。

他能碰这个。

刚才洗手前,他就是握着这块磷光石照亮伤口,那会儿触感清清楚楚,实实在在,绝非幻觉。

肖战强压着自己的心慌与希望,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步步虚浮的手臂,一点点朝着那块散发着冷幽微光的磷光石探去。

他怕自己拿不起来,他怕刚刚是自己的梦,一个真实的梦,快触碰到磷光石时手都在颤抖。

直到指尖贴上磷光石冰凉的石面,下一瞬。

触感回来了。

实打实的石质触感稳稳托住他的指尖,没有穿透,是实打实的触感。

狂喜再次轰然冲上心头,比刚才初触活水时还要汹涌,瞬间冲散所有阴霾绝望。他不敢耽搁,五指立刻顺势收拢,紧紧攥住那块磷光石。

掌心合拢的刹那,凝实的微光顺着掌心快速窜入他虚化的魂体之中。

肉眼可见的变化骤然发生。

原本边缘透明、轮廓稀薄、随时要消散的手腕,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凝实,淡淡的虚影一点点褪去,迅速恢复具象形态,轮廓清晰,质感真切。

他怔怔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常、肤色清晰、轮廓凝实的手掌,指尖用力摩挲着冰凉的石面,反复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转瞬即逝的美梦。

仿佛攥着石头,他就是人。

肖战压下翻涌的心绪,心底生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试一试,想看看,是不是只要松开,就会立刻变回虚无。

他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某种脆弱的平衡,指尖一点点松开力道,五指缓缓张开,将那块救命的磷光石轻轻放回地面。

石头脱离掌心的那一刻,没有瞬间溃散,没有立刻虚化。

肖战愣了一下。

预想中的穿透、透明、魂体飘摇,全都没有发生。

他稳稳站在原地,手脚还在,身形还凝实,甚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石的凉意。

肖战心头一松,刚要松口气,以为自己彻底稳住了。

可下一秒,变化悄无声息地来了。

不是骤然消散,不是全盘透明,而是一点点、慢慢变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背边缘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雾白虚影,肌肤质感还在,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扎扎实实、触之有物的厚重实感。

手臂轮廓依旧清晰,却隐隐透着身后暗河的水光,虚实交叠,半魂半影。

不算彻底虚化,却再也做不到完全实质。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彻底消失,也没有完全凝实?

一种更折磨人的状态,死死困住了他。

不上不下,不真不假。

肖战看不懂,也弄不明白这诡异的规则。

他只知道,这种半透明、半虚化的样子,比彻底消散还要让人恐慌。

肖战想要一个这到底是为什么,立刻弯腰,再次拾起那块磷光石。

指尖一碰上去的瞬间, 所有虚影瞬间敛没。

手背雾白的透光感顷刻消失,肌肤凝实,掌心力道扎实。

几秒后,他咬牙,再次试探性松手。

磷光石离掌。

又是一模一样的变化。

不彻底透明,不彻底凝实。

肖战反复试了好几次,拿起,放下,拿起,放下。

每一次都精准重复同一个结果。

这诡异的往复循环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也没有半点预兆,他摸不透天道的算计,看不懂被困古墓的玄机,百年囚禁更是没有任何阅历来解释这眼前的一幕,只剩满心的惶然无措。

他垂眸死死盯着自己半虚半实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反复摩挲着掌心纹路,想要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缘由。

就在他心绪纷乱、满心无解之际,一道细微却刺目的颜色,猝然落入他眼底。

掌心心纹深处,夹缝之间,凝着一点暗沉的猩红,不是暗河的泥水污渍,是干燥后凝成的一点暗红血痂,颜色暗沉,触目惊心。

肖战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凑近闻了闻,这不是别的,是血,鬼对血腥味很敏感。

所以这应该是王一博的血,一个大胆的想法疯狂滋生。

肖战拍了拍自己并没有心跳的胸口,劝自己冷静,坐下开始复盘。

回想起这血应该是方才他为王一博清理后背翻卷伤口时沾染了,而后他觉得不方便就换手拿了磷光石,所以刚刚洗干净手后自己虚幻,可磷光石上还沾染着王一博的血,自己再拿起,又凝实。

自己手上这点应该就是刚刚磷光石沾染上的血迹,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了证实这一点,肖战立马拿起磷光石翻看。

果然,磷光石上不止一处星星点点的血迹,肖战心中狂喜,他要证实,一定要证实这个猜想。

肖战不再犹豫,走到暗河岸边,半蹲下身,将自己那只带着一点暗红血痂的手掌,缓缓探向潺潺流动的活水。

验证的前一秒,肖战还保有半实半虚的身形轮廓,随着水流带走掌心的那一抹暗红,清晰的身形轮廓快速淡化、模糊,触感也尽数归零。

肖战喉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真的和王一博的血有关吗?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死死盯住地面的磷光石,快步上前拾起磷光石,将上面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在掌心纹路处蹭了蹭。

下一瞬,周身半透明的虚影骤然收敛,肖战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停在了半实不实的状态,指尖摩挲着掌心那点新蹭上的血迹,眼底瞬间炸开滔天狂喜。

原来如此。

原来根本不是磷光石的问题。

是血的问题,血多,就能凝实成完整的实体,触手可及世间万物。

血少,就只能维持半虚半影的状态,卡在人鬼之间。

方才他掌心只有一点干涸的血痂,血太少,所以是半虚半影;而磷光石上沾着的血迹更多,是之前清理王一博伤口时残留的,血量大一些,所以他拿起石头时,才能拥有完整的实体。

可这次血液没有那么多,所以又有点虚幻。

此刻的王一博,正靠着冰冷的墙壁休息,整个墓室黑的要命,只有那几个磷光石散发出来悠冷的光。

看着肖战去洗手,王一博盯着他,他在想自己和这个老鬼应该怎么相处,真的要把他带出去吗?他发誓不会,那会不会将他买给别的鬼。

正想着,王一博看到了令他恐惧的一幕,身前不远处,刚才清晰可见的鬼,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忽隐忽现。

前一秒还是眉眼清晰、轮廓真切的模样,下一秒就融入古墓的阴冷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嗓音破碎沙哑,一遍遍重复着“不可能”三个字,只闻其声未见鬼影让王一博觉得后背发凉,可没过多久那个鬼又出现了,拿着磷光石研究,感觉快要疯魔一般。

然后有一次在水边消失,出现,王一博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个刚刚还说不会害他的鬼好像疯了。

王一博还没来的急细想,肖战眼底红血丝密布,脸上再也没有刚刚的温柔沉静,只剩急切到失态的疯癫。

都没注意到王一博眼底的惊恐,几步冲到王一博面前,半虚的身躯堪堪贴着他,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王一博下意识浑身紧绷,后背死死抵住冰冷墓壁,退无可退。

没等王一博开口问话,没等他缓过这诡异惊悚的劲儿,肖战猛地俯身,语气急促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近乎嘶吼般开口:“小孩儿,给我点儿你的血。”

王一博看着面前这个突然疯魔的鬼,吓得僵硬了身体,哆哆嗦嗦的抓住肖战的手腕,对上肖战执着的目光。

见肖战并没有强行要他的血,他觉得自己还能在争取一下,于是王一博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紧绷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肖战,你忘了你发过誓的,不会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