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嗯哼……”手捂着小腹，跪在地砖上，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他其实不想哭的。从决定要个孩子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条路不会太轻松。可此刻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卫生间里，小腹一阵阵地抽痛，胃里翻涌着恶心感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咔嗒。”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肖战愣了一瞬，慌忙撑着马桶边缘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几乎使不上力。他匆匆扯了一截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汗渍，刚把纸巾扔进马桶，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外套上还沾着傍晚的凉意，手里拎着两袋东西，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像是跑着回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王一博的眼睫颤了一下，目光扫过肖战泛红的眼尾、鬓角汗湿的碎发、还撑在洗手台上微微发抖的手指，什么都没说。他把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玄关，走过来蹲下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肖战的腰侧，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
“不烧。”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肖战扯了扯嘴角：“不是说班里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半路回来了。”王一博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让同学帮我搬了，跟辅导员说了声先走。”
他没说的是，走到半路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总觉得肖战一个人在家会难受，在路口站了半分钟，掉头就去了药店和超市，然后一路小跑回来。
肖战想说什么，喉咙里那股恶心感又猛地涌了上来，他偏过头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王一博的手立刻抚上他的后背，缓慢而有力地顺着脊椎一下下捋着。
“别忍着。”王一博的声音闷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在呢，别忍着。”
等那阵劲儿过去，肖战整个人都脱力地靠在他身上，王一博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抱得很紧。
“说了不让你陪……”肖战的声音带着鼻音，闷在他胸口，“你看到了又要……”
“又要什么？”王一博低低的嗓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心疼你？我心疼你不是应该的吗？”
肖战没吭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
王一博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给你煮了粥，回去躺着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煮的？”
“回来的路上买了那种焖烧杯，超市阿姨说米放进去加开水焖半小时就能吃。”王一博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心虚，“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但阿姨说肯定行。”
肖战被他这语气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闷闷地笑了声，又把王一博搂紧了一点。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线铺了一屋子。王一博把肖战安置在沙发上，给他腰后垫了两个靠枕，又去厨房折腾那杯粥。肖战侧躺着，看着他高大的人影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一会儿翻说明书，一会儿对着焖烧杯皱眉研究，忽然觉得小腹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好了。”王一博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粥走回来，蹲在沙发前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才递到肖战嘴边，“尝尝。”
粥煮得有点稠了，米粒已经软烂得不成样子，但温温热热的很舒服。肖战喝了两口，抬眼看见王一博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好喝吗？”
“嗯。”
王一博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嘴角微微一弯，又在下一勺递过来时恢复了认真的表情：“再喝两口，晚上不能空腹吃药。”
肖战听话地又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晚上又没去，会不会被辅导员说？”
“不会。”王一博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很王一博式的解释，“我跟她说了家属身体不舒服，需要照顾。”
“家属”两个字从王一博嘴里说出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肖战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烫了起来，低低地“哦”了一声，低头专心喝粥。
晚上吃药的时候，王一博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肖战每个阶段的治疗方案、注意事项、副作用反应。字迹是王一博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有些地方还画了重点符号。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肖战惊讶地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上次陪你去医院，医生说的我录了音，回来整理的。”王一博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把药片按顺序摆在肖战手心里，又递过水杯，“还有些在网上查的，我找了好几个病友的帖子对比了一下，应该靠谱。”
肖战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托着水杯的底部，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起来。
“王一博。”他轻声喊。
“嗯？”
“你过来一点。”
王一博往前倾了倾身，肖战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轻轻贴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来，耳朵红得要滴血。
王一博愣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三秒钟后，他放下杯子，伸手捏住肖战的下巴，认认真真地在嘴唇上回吻了一下，看着肖战的眼睛说：“以后你难受的时候我都在。你赶我我也不走。”
肖战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王一博低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粥挺好喝的，明天还喝那个。”
王一博笑了一声，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窗外夜色渐深，客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水彩画。
肚子里的小生命还没到来，但它已经开始改变一些事了——比如一个从来不善言辞的男孩悄悄整理了整整两页纸的治疗方案，比如另一个怕疼怕苦的男孩咬着牙挺过了一次又一次治疗，比如此刻，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掌心贴着小腹，安静地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