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带她来了
肖战到片场的时候，化妆间里只有周宁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看见肖战进来，她抬起头：“肖老师，你昨天那条戏上了热搜。”
“什么？”肖战愣了一下。
“就是你和王老师对视那场，没有台词的那个。”周宁把手机递过来，“你看，有人把截图发出来了，配文是‘这场戏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哭了’。”
肖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截图里是他和王一博隔着桌子对视的画面。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桌面上。
“转发两万多了。”周宁说，“底下都在问你俩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肖战把手机还给她：“他们看的是戏里的人，不是戏外的。”
周宁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肖战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化妆师过来给他打底，他闭着眼。昨天晚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宇说“我们回家”，他说“哪里是家”，陈宇没回答。他坐在沙发上，陈宇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陈宇说他会在工作上和林芷保持距离，但项目已经签了，不可能完全不联系。肖战问他“你昨天说‘给我一点时间’，这个时间是多长”，陈宇说“三个月”。三个月。他把一个数字说出来了。
“肖老师，你眼皮有点肿，昨晚没睡好？”化妆师问。
“嗯，看剧本看得晚了。”肖战说。
门被推开了。王一博走进来，手里拿着剧本。他看见肖战，点了下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放在化妆台上。肖战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那个纸袋——白色的，没有logo，和昨天装润喉糖的那个一样。
王一博没看他。他翻开剧本，用笔在纸上划了几道。
肖战的手机震了。陈宇发的：「中午林芷请剧组吃饭，你也来吧。」
他看着这行字。昨天说“三个月”，今天就说“林芷请剧组吃饭”。他打字：「她请的是剧组，不是请我。」
那边很快：「战战，你别这样。她就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肖战盯着“缓和一下关系”这五个字。缓和什么关系？她和陈宇的关系？还是她和肖战的关系？她和肖战之间有什么需要缓和的？她坐在肖战男朋友的椅子上，用肖战送的杯子，把风衣挂在肖战外套的旁边。这些事情，她没有道歉，陈宇也没有替她道歉。现在说要“缓和”，好像肖战才是那个需要被哄的人。
他回：「我中午有事。」
“肖老师，今天的戏是你和王老师的那场争吵。”执行导演走过来，“情绪要爆出来。阿诚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你要把那种‘忍到极限终于爆发’的感觉演出来。”
“好。”肖战点头。忍到极限。他太懂那种感觉了。
化妆师给他弄完头发，他站起来，拿起剧本往外走。经过王一博身后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等一下。”
肖战停下来，回头。王一博没抬头，笔还在纸上划。
“你杯子没拿。”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保温杯还放在化妆台上，白色的，贴着那只卡通猫贴纸。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感觉到是热的。
“谢谢。”他说。
“嗯。”
肖战走出化妆间。走廊很长，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那个人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他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
棚里灯光已经调好了。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见他们进来，招招手。这场戏的布景是一间卧室——阿诚在林深家里翻到了那份秘密文件的复印件。他等了一晚上，等林深回来。林深推开门，阿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些纸。
肖战坐到了床边，王一博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没说话，灯光从窗户的方向打过来，在肖战身上落下一层冷白色。
“《暗涌》第42场，第一次。”场记打板。
肖战抬起头，看着门口的王一博。剧本里阿诚问林深：“这些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肖战说出台词。声音不大，但棚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剧本里林深应该沉默，然后关上门，说“你翻我的东西”。
但王一博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
“卡。”导演喊，“一博，你刚才那个眼神不对。林深这个时候应该是防御状态，不是……怎么说，不是你现在这样的。”
“重来。”王一博说。
场记重新打板。第二次，王一博关上门，说台词，语气是冷的。肖战接下一句，两个人对了几句，情绪一层一层往上推。
肖战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些纸，走到王一博面前。“我问你，这些文件，每一个签字都是我的名字。你让我签的时候，说的是‘过个账’，你没告诉我是这个。”
王一博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
肖战笑了一下。
“我跟你三年。”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你就给我这个？”
王一博没有说话。剧本里林深这里应该沉默，然后说“你可以走”。
但王一博没说出那句台词。他看着肖战，嘴唇动了一下。
导演没有喊卡。棚里所有人都等着。
“你可以——”王一博开口，又停了。他皱了一下眉，像把什么话咽回去了。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说：“你可以走。”
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像那四个字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卡！”导演喊，“这条好！过了！”
肖战肩膀松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些纸——道具做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攥得太紧了，纸都皱了。他把纸放在床上，转身要走。王一博还站在他旁边，没动。
“你刚才，”肖战压低声音，“那句台词说错了。”
“嗯。”
“故意的？”
王一博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走开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肖战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机上有两条消息。陈宇发的：「林芷订了日料，你真的不来吗？」还有一条是半小时后的：「我给你留了位置。」
肖战看着这两条消息。陈宇说“三个月”，说“在工作上保持距离”，然后林芷请剧组吃饭，他去了，还给肖战留了位置。
他没回。站起来，往外走。片场门口那条街，他走到那家面馆，坐下。服务员过来，他说红烧牛肉面，小份。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放下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林芷发了，配图是日料店的包间，桌上摆满了菜。配文：剧组的兄弟姐妹们辛苦了，今天请大家吃好吃的。照片里没有陈宇，但杯子和碟子摆了两份。多出来的那一份，是陈宇的。肖战认出那个碟子——上次林芷给他夹菜的时候，用的就是同款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了。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他不会扣手机。他不是陈宇。
他打了几个字给陈宇：「我吃过了。」
发完他吃完了那碗面。
下午回到片场，化妆间里只有王一博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肖战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吃过了？”王一博问。
“嗯。”
“面？”
“嗯。”
王一博没再问。肖战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出剧本。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
“王老师。”肖战开口。
“嗯。”
“你中午吃什么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吃。”
肖战愣了一下。他想起上午拍戏的时候，王一博那句说错的台词，想起他走过去拿水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他是去找水喝，现在想想，他可能是有什么事情。
“你怎么不吃？”肖战问。
“不想吃。”
肖战看着他。这个人帮他拿保温杯，帮他换姜茶，给他买润喉糖，送他回酒店，打包晚餐。什么都不说，做了就是做了。但他自己中午没吃饭。
“你去吃点东西。”肖战说。
“下午有戏。”王一博翻开剧本，“拍完再说。”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不吃东西怎么拍戏”，但没说出口。他自己中午也没怎么吃，一碗面吃了大半，剩下的没动。他没资格说别人。
两个人坐在化妆间里，各看各的剧本。安静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王一博睡着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没睡，在翻页。
手机震了一下。肖战拿起，是陈宇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日料店的一盘海胆，配文：你上次说喜欢吃，给你打包了一份，晚上带给你。
肖战看着那张照片。他上次说喜欢吃，是在日料店里，林芷推过来的那盘海胆。他吃了一筷子，说很新鲜。那是客套话。不是真的喜欢吃。
肖战打字：「不用了。」
发完他关掉手机。
下午第二场戏是阿诚和林深的再次对峙。导演说这场戏要收着演，阿诚已经决定要走了，他只是来告别的。剧本里阿诚对林深说：“我明天就走。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肖战站在床前，王一博站在门口。灯光把房间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场记打板。
肖战说出那句台词。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王一博看着他。剧本里林深应该问“去哪”，然后阿诚说“和你没关系”。
但王一博没有说话。像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
“卡。”导演说，“一博，你忘词了？”
“嗯。”王一博说。
再来一条。这一次他把台词说出来了，但肖战觉得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台词是冷的，收着的，今天有点放。
肖战接下一句。两个人说了几个来回，肖战转身要走。剧本里林深应该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但王一博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不是剧本里的。
导演没有喊卡。肖战停下来，回头。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隔着两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棚里很安静。灯管嗡嗡响。
然后导演喊了卡，说过了。肖战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王一博走开了。
收工后，肖战换好衣服往外走。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陈宇的：「海胆放你酒店前台了。」一条是王一博的：「今天的面好吃吗？」
肖战先回了陈宇：「知道了。」然后回了王一博：「一般。」
那边秒回：哪家？
肖战打了几个字：片场门口那家。发完他想起中午王一博说他没吃饭。他又发了一条：「你晚上吃了没？」
那边隔了几秒：吃了。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吃了。吃什么？和谁吃的？他不想问，但还是打了：吃什么？
那边回：泡面。
肖战站在停车场门口，看着这行字。这个人中午没吃饭，晚上吃泡面。他想起自己桌上那碗没怎么动的面，想起陈宇打包的海胆放在前台，想起王一博说他没吃的时候语气很平。
他打了四个字：你助理呢？
那边又隔了几秒：今天休息。
肖战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停车场。他的车停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往路边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下空空的，没有车，没有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路上也没有车。
他开回酒店，在前台拿了那盒海胆。回到房间，他把海胆放在桌上，没打开。洗了澡出来，手机上有几条消息。陈宇的「拿到海胆了吗」，肖战回「拿了」。陈宇又说「明天我去片场接你」，肖战回「不用了」。陈宇说「战战，你别躲着我」，肖战看着这行字。他没有躲。他只是不想再坐在陈宇和林芷中间了。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他想起下午王一博往前走的那一步，想起他说“泡面”的时候语气很平，想起他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看手机，旁边没人。
他拿过手机，打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
打了三个字：睡了没？
那边秒回：没。
肖战想问他为什么吃泡面，想问他在哪，想问他那一步是不是故意的。但他没打出来。他发了四个字：姜茶泡了。
那边回：你明天几点戏？
肖战：八点。
那边：知道了。
肖战盯着那三个字。知道了。意思是他会来，会带姜茶，会放在化妆台上。但什么都不说，做了就是做了。
肖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他闭上眼。
明天还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