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周辞起身下车,深深呼了口气,胸闷并没有因为下车而好转,反而更闷了,手腕被人轻轻抓住
沈宵语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大拇指轻轻来回滑动
虽然他也不知道同桌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脸色发白,还有些不安,也不像晕车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相看
周辞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带着哭腔有些沙哑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
“…小辞…你弟…弟弟出…事了”
嗡——
“快来…人民医院…你妈的电话打不通啊……”
“……好”
嗡——耳鸣响得更厉害了
人民医院就在附近,离这不远,周辞迈开腿跑了出去
沈宵语并没有听别人聊天的习惯,但看见同桌接完电话时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脸色更苍白,什么也没说跑了出去,没在多想,紧紧跟着他身后
没多久就到了,见周辞踏进了医院大门,他便止住了脚步,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我等你”
红色指示灯的手术中在白墙上显得格外刺眼,一个搂着背的老太太在手术室门口走来走去
周辞感觉嗓子干的厉害开口有些沙哑:“奶奶”
老太太看见孙子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先坐……小末一定会没事的…”
老太太趁着暑假上来和孩子们聚聚,顺便陪陪孙子,晚饭过后和小姐妹散步时突然看见马路边一群人围着
好奇心的驱使下,凑过去一看不得了,小孙子正一动不动的躺在路中间
踉踉跄跄的推开人群跑了过去,颤颤巍巍打了急救电话,再挨个给儿子、儿媳打电话
老太太盯着手术门心慌的很,紧攥着周辞的手,她怕啊……她怕她这孙子和老头子一样不告而别……
周辞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安慰好像显得格外的无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突然余光瞟见放在凳子上一个沾了血的蓝色挎包……
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颤抖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小末…小末呢…”
老太太撑着拐杖起来:“还在手术中呢……”
周辞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略显狼狈的两人:“爸,妈……”
‘啪’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他脸颊划过,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
[明明打的是脸,为什么心却在痛]
“干什么你!”周成迅速把妻子拉开,但女人没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酒驾的司机
“你干什么啊,又不是小辞干的!”老太太将拐杖往她身上一摔,拉着周辞后退了几步
“小辞,带你奶奶先回去”周成拉着妻子
“……好”周辞扶着老太太一步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老太太轻推了下他的手:“别送了,我认得了路,进去吧,你妈也太不像话了!”
“……”
周辞看着老太太佝偻着背往前走的身影,鼻子有些发酸
转身回到了手术室外,张明玉手里撰着蓝色的包,看到他站起来还想说什么,被周成一把拉住,只能瞪了他一眼
‘叮’一声轻响,上方的指示灯变绿了
一位医生从里面出来,眼神有些悲痛:“病人抢救无效死亡日期……”
‘嗡——’
手术室里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被推了出来
“啊啊啊——”张明玉扑到床前痛哭:“末儿啊……”
“你看你做的好事啊!都怪你!”
一时间觉得时间变长了,哭喊声,指责声像是在脑海中被按了放慢键,缓慢的穿过耳膜,嗡嗡作响
周末的遗体被医生推走,瘫在地上的张明玉转头看向那个站着没有丝毫动静的男孩
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向他,胡乱用手打着他,哭的有些嘶哑的声音冲他喊道:
“你为什么要去音乐会……”
“你为什么不看着你弟弟!?”
“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你弟弟他才多大!”
“我真后悔生了你!当时就该不要你啊!”
“你就是一个意外!当时就不应该听他们的话!”
“你滚啊!!!别让我再看到你!”
“啊……”
一字一句仿佛如同刀子般拼命朝他心口剜去
张明玉看他的眼神充满厌恶,恨不得让他去死换她爱的小儿子活过来
但是这不可能啊……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他觉得好冷啊
“张明玉!你发什么疯啊!对小辞大吼大叫干什么啊!”
“是小辞的错吗!?”
刚和医生谈完的的周成,强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转身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难到不是吗?!”
是吗不是吧……小辞脑袋里重复着这些话
那天周父和周母少见的大吵一架,父亲让自己先回去,剩下的有他
但周辞连自己怎么出的医院门都不知道
只是突然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沈宵语刚和妈妈打完电话,刚放下手机,抬头发现同桌从医院里走出来有些失神的朝医院大门走去
心想:不对
快步跟了上去,没有说话,跟在周辞身旁走着
绕过小巷,跨过土块,一块开满野花野草的地方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些萤火虫穿索在花丛里,如同小精灵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花花草草说悄悄话
目光所及之处都被薄薄的一层银纱笼罩着
周辞挑了块空地席地而坐,沈宵语挨着他坐着,俩人就这么静静看着这处的风景,谁也没说话
其实沈宵语医院门口的时候听路过的病人说了两句,他也没当真,这种事乱说对谁都没好处
周辞在地上拾了颗石子朝他们不远处的水潭扔了出去‘咚’发出了一丝声响,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沈宵语双手撑着地转头看向同桌的脸,一块红印子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突兀
到现在还没消下去可见用了多大的劲,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刺痛……
想摸摸他的脸,问他痛不痛
这么想着伸出手轻轻用大拇指抚了抚
周辞这会思绪有些乱,脸突然被一只带温度的手摸了摸,动作轻轻的,像是怕弄疼他
抬眸看去正好捕捉到对方眼里的心痛之色,有些苦涩的笑了笑,与身边的人坦白:
“我弟弟出车祸了,没抢救回来”
“他明明今天早上还跟我说晚上回去跟他弹一曲歌”
“……可他失言了”
沈宵语没经过同样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也知道这种安慰没用
“我现在才知道我妈有多不喜欢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意察觉的失落
“她说我的出生不过是一个意外”周辞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把玩着石子,说话时不自觉握紧石子,指尖泛白
“或许对她来说是这样,但是我不这么觉得”沈宵语轻轻拍了拍周辞握着石子的手,从他手心将那些锋利的石子扔掉
“是吗?”
沈宵语肯定的点头:“嗯!”
周辞突然有些委屈,一滴泪水从眼角划过
沈宵语抬手将他留下的眼泪擦去,起身抱住了他,一只手在他背后有节奏的拍着
周辞双手环住他的背,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脑袋往他颈窝里靠,吸了吸鼻子
[他说他不觉得欸]
沈宵语就这么抱着他,如同寒冷冬天依畏在一起取暖的鸟儿一样,直至那一抹暖阳的照耀才依不舍的分开
周辞始终记得这一天的夜晚,星空很亮,花海很美,人如同花海里的仙子一样触目可及,还有一段不敢触及的疤
沈宵语抬手看了看时间:“天晚了,和我一起回去?”
“好”
或许是醒着的时候事想太多了,晚上睡不安稳,指责声如同荆棘编织成的牢笼,自己被困在其中想出去,却一次次被伤着
梦里还有一个男孩,无惜的蹲在荆棘牢笼边,想帮他却无从下手,流着眼泪看着他:“这不是哥哥的错,为什么要骂他呀”
“对不起……哥哥好像每一次责怪都是因我而起的……”
梦里的小人哭得越来越凶,周辞想伸出手帮他擦,安慰一下,却怎么也碰不到
第一次直观的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
清晨
沈宵语看着同桌走远的背影,有些犹豫的在原地转圈
“担心他怎么不跟上去看看?”舅舅端着一盆洗好的水果递给他
沈宵语拿了颗葡萄摇摇头:“不好,他有自尊心的,有些事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
舅舅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有些宠溺:“说的是”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凳子摔倒在地,旁边有些玻璃碎片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地上还躺着半边照片,像是被人撕下随手扔在这毫不在意
周辞弯腰将那半张照片拾起,照片上的小孩眼睛睁大大的看着镜头,身后的大人一脸慈爱的看着他
“张明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没必要这样吧”
“我怎么样了!”说这下楼的脚步响起
“哟~有些人还有脸回来呀”带着刻薄的声音响起
周辞只当是她在发泄心中的怒火,并没理会
女人见没回应,恼羞成怒的把手上拽着的东西扔了下去
那东西顺着楼梯‘咕噜咕噜’滚到他的脚边
周辞回眸看去……已经断了一半的吉他
“哎呦喂,这是干什么啊?!”
老太太一大早上就被自家儿子支出去买菜,一回到家就看见这样一幕差点没喘过气来,踉跄的跑过去拉自家孙子
吉他是她昨晚拿回来的,原本好好放在孙子房间里的吉他,这会躺在他脚边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孙子低着头长长的婕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明玉啊,这是干什么啊,和小辞又有什么事啊”昨晚她回来的早,没看见母子之间发生了那一幕幕
老太太是老了但还没糊涂,儿媳打小就不喜欢大孙,往这方面一想就说的过去
这会只能心痛的拉着孙子的手
“是没他什么事,但是我不想看见他,既然他不走!我走!”说罢张明玉一把推开面前站的人,踩着满地狼藉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