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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夏天:

第一章夏天:

2019盛夏夜晚,卧室窗户大开,成群小飞虫聚成一团暗沉黑影,在灯光下嗡嗡盘旋。

沈棠蜷缩在床上,带着哭腔看向身旁的母亲:“妈妈,我真的害怕,求你了,虫子都飞进来了,快关上窗户吧。”

母亲躺着玩手机,不耐烦地摆摆手:“关什么,天气这么热,开窗凉快。不过几只小虫罢了,我帮你扇扇就没了,安心睡吧。”

哐当一声,父亲从门口大步走进来,皱着眉低声低吼:“吵什么吵,老远就听见你们吵闹,几只虫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小时候都抓来玩。”

沈棠立刻将身子缩得更紧,双眼紧紧闭起,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屋内虫子的嗡鸣,父亲低沉的训斥,全都像细密的尖针狠狠扎进脑海,沈棠僵硬蜷缩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不觉间,沈棠带着满心的恐惧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沈棠带着昨晚挥之不去的恐惧从床上惊醒。

沈棠僵硬转头看向床边,门口传来轻响,爷爷推门进来,眉眼温柔,轻声唤道:“棠棠,起床了吗?”

沈棠沙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抬手举起怀里的胡萝卜兔子玩偶,玩偶早已被抠出破洞。

沈棠小声委屈道:“爷爷你看,昨晚飞进来好多虫子,我让妈妈关窗她不肯,我实在太害怕,把玩偶抠烂了,您可以帮我缝一下吗?”

“嗡——”

一声尖锐的虫鸣猛地刺破梦境,棠棠浑身一颤,猛地从书桌上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摊开的生物课本上还留着浅浅的口水印。窗外的夏虫还在嗡嗡叫,和梦里五岁那年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打开手机银行APP,看着兼职攒下的三千多块余额,心里默默盘算,心理咨询一次四百块,这钱够她撑到下一次发兼职工资了。初三那年她鼓起勇气和爸妈聊过心理诊室的诊断,自己可能得了昆虫恐惧症,妈妈却翻着白眼说“现在的小孩就是娇气,我们那时候天天抓虫子玩也没见谁怕成这样”,爸爸则在一旁附和“长大了自然就好了,别瞎折腾”。

她猛地捂住耳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几秒钟后,她像是突然被注入一股狠劲,跌跌撞撞扑到书桌角落,抓起那罐沉甸甸的杀虫剂。手指因为紧张打滑了两次才按下喷头,浓烈的药雾隔着纱窗喷向窗外盘旋的虫群,直到那些嗡嗡作响的影子彻底消失,她才脱力般瘫坐在地上,杀虫剂“哐当”一声滚到一边。

她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涌上一股杀虫剂的刺鼻味道,呛得她不停咳嗽。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还没下去,刚才被虫鸣占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疯狂跳。

叮咚一声,沈棠靠在床边渐渐缓过神来。她拿起床边的手机,屏幕上跳出齐瑶的消息:“明天下午咱们早点出来!上晚自习前,一起去喝那家超火的芋泥奶茶,再尝尝隔壁店的草莓蛋糕。我把戴青温也约上啦,咱们三个好好放松一下!”沈棠盯着屏幕,指尖微微蜷缩。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书桌旁的书包,侧边专门放水杯的口袋里,那瓶小巧的杀虫剂格外显眼。明天出门,她还是得带上它。

第二天下午,沈棠和祁瑶、戴清温三人刚走到奶茶店门口,一只深褐色的大飞蛾就嗡嗡地朝她们飞过来,直直冲向沈棠。齐瑶和戴清温吓得惊呼一声,往旁边躲。沈棠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煞白,但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从书包侧面掏出杀虫剂对着飞蛾滋了十几下,直到飞蛾死去还在喷,特别受惊吓。她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手抖个不停。

齐瑶最先缓过神,轻轻拍着沈棠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飞蛾已经死透了。”戴清温也赶紧上前,小心地想去拿沈棠手里的杀虫剂:“对呀,你看它都不动了,别再喷啦。”沈棠这才慢慢松开手指,杀虫剂“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齐瑶蹲下身捡起,放回沈棠书包侧面的口袋里,然后和戴清温一起拉着沈棠进了奶茶店。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的珍珠奶茶里冰块碰撞,提拉米苏蛋糕上的可可粉细腻均匀。沈棠用吸管无意识地戳着杯底的珍珠,脸色依旧苍白,放在桌下的手还在轻轻颤抖,胸口也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齐瑶和戴清温对视一眼,戴清温先开口,夸张地指着窗外:“你们看那个穿恐龙睡衣出门买奶茶的人,是不是咱们学校隔壁班的奇豪?”齐瑶立刻接话:“真的假的?他上次在操场表演平地摔跤,我笑到肚子痛!”两人一唱一和,沈棠的目光慢慢被吸引过去,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叮铃铃——”

三人刚吃完东西走到校门口,一阵急促的晚自习预备铃突然响起。她们立刻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赶,到了二楼高一楼层的走廊入口,三人互相道了声“拜拜”,便各自走向班级。沈棠走进了高一(1)班,祁瑶转身走进隔壁的高一(2)班,戴清温则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高一(3)班。

沈棠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得差不多满了。她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好,班主任就拿着教案走了进来,晚自习正式开始。

“叮铃铃——”

大课间的铃声响起伴随着广播里播放的歌声,沈棠还坐在座位上写数学题。祁瑶和戴清温一起走了进来,祁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写啦,走,我们去跑操。”沈棠合上书,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跟着她们走出了教室。

三人走到操场上,很快找到各自班级的队伍站好,随着广播里的口令开始跑操。跑完操后,三人慢慢往小卖部走,沈棠忍不住吐槽:“我们班数学老师也太凶了,第一节课就让背超难的数学公式,有个同学没答上来,直接被他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了十分钟。”戴清温和祁瑶笑着打趣道:“哟,原来年级第一也会说老师不好呀,我们还以为你们这种学霸,永远跟老师站在同一战线呢。”沈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推了祁瑶一下:“学霸也是人好不好,总不能被老师凶了还笑嘻嘻受着吧。”

三人跑完操买完零食沈棠回到教室,回到座位上后沈棠拆开一包坚果,坐在座位上翻开了物理错题本。刚看没两页,同班的洛晓琳端着椅子“哐当”一声坐在她前排,猛地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棠棠我跟你说,今天隔壁班的奇豪又在操场上发疯了,大课间跑操刚结束,他就在跑道上跳那种奇奇怪怪的机械舞,周围围了一圈人笑他,他还跳得更起劲了!”

沈棠从口袋里拿了一颗糖给洛晓琳,笑着说:“他不尴尬吗?说实话,我都替他尴尬。”洛晓琳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其实是个特别有包容心的人,对身边人的小失误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反而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优点,用温和的方式化解尴尬。和她相处让人觉得舒服又温暖,以至于洛晓琳身边的朋友一直都很多。

两人又聊了会儿学校里的趣事,上课铃就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严肃地说:“这节课进行随堂测试,大家把与数学无关的东西都收起来。”沈棠深吸一口气,迅速拿出笔和草稿纸,准备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试。洛晓琳也立刻坐直身体,脸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向沈棠,用无奈的口型说:“又要考试了。”

沈棠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用口型轻轻回应:“没事的,不会的问我。”洛晓琳眼睛一亮,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下来,冲她感激地点了点头,转头专注地等待老师发卷。

考完试放学铃一响,沈棠就和祁瑶,戴清温一起走出教学楼。三人在路边各扫了一辆小黄车,骑着车拐进附近的小吃街。沈棠买了份番茄鸡蛋面,祁瑶点了炸鸡和可乐,戴清温则选了一碗牛肉米粉,还每人加购了一杯常喝的奶茶。她们在店里快速吃完,又骑着小黄车返回学校。

在车棚停好车,便径直走向校门口,再朝着教学楼走去。午后的阳光把教学楼烤得发烫,走廊栏杆反射着刺眼的光。戴清温靠在三楼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沈棠和齐瑶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齐瑶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冰棒,糖水顺着手指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蒸发了。沈棠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遮阳伞撑开。

随后在教学楼分开,下午第一节课,戴清温所在的班级正好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和同学坐在操场边聊天,无意间瞥见篮球场那边,一个男生正站在三分线外准备投篮。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侧脸线条,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连额前被风吹起的碎发都透着股清爽劲儿。戴清温忍不住碰了碰旁边的同学,小声问:“那是谁啊?以前没在篮球场见过他。”

傍晚沈棠正坐在座位上认真的修改物理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沈棠坐在座位上,认真地改着试卷,老师要求全班当场订正完错题才能离开,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没过多久,后门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沈棠往后一看,齐瑶和戴清温拿着手机示意她看消息。沈棠低下头,在桌下悄悄打开手机。齐瑶发来消息:“还有多久啊?外面天都黑透了。”沈棠快速回复:“我还有三道大题没改完,老师要求必须订正对才能走。”戴清温接着发:“那我们等你一起回。”沈棠连忙拒绝:“别等我了,老师刚才说要留我扫地,不知道要到几点。”沈棠怕两人不放心,又补充道:“我书包侧袋有杀虫剂,没事的。”齐瑶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好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宿舍了在群里说一声。”沈棠回了个“OK”的表情,抬头朝后门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回去。等两人身影消失,她才收起手机,继续埋头订正试卷。

过了二十分钟,沈棠终于订正完所有错题,她迅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班里此时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奋笔疾书,她关好教室门,转身走向楼梯间。

傍晚的教学楼楼梯间,灯光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沈棠抱着一摞画稿下楼,走到三楼转角时,一只巴掌大的络新妇蜘蛛突然从天花板垂丝落下,“啪”地粘在她的右肩膀上。沈棠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里的画稿“哗啦”散了一地,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那蜘蛛毛茸茸的长腿开始往下爬,顺着她的胳膊肘,慢慢爬向她的手腕。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就在蜘蛛快要爬到她手背的瞬间,楼梯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兰因为社交焦虑,刚躲开一群打闹的同学,慌不择路地冲下楼梯,正好撞见这一幕。他看到沈棠惨白的脸和肩膀上的蜘蛛,瞳孔骤缩,自己的社交恐惧在这一刻竟被对他人处境的担忧压了下去。他快步上前,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精准又迅速地捏住蜘蛛的腹部,一把将它甩到了窗外。整个过程快得不到三秒。沈棠直到蜘蛛消失,才猛地回过神,双腿一软差点摔倒,眼泪汹涌而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哽咽道:“谢……谢谢你……” 她低头时,目光扫过散落在顾兰脚边的画稿,其中一张右图角赫然写着她的笔名“鑫潇”。而顾兰扶着她胳膊的手一顿,视线落在了她手腕上那个画着小兔子礼盒的定制手链——那是他画的插画周边,全网只有他和合作作者“鑫潇”有。两人同时僵住,空气仿佛凝固。顾兰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悄悄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鑫潇?”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开口道:“同学你认错了,我不是。”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速地下楼扫了一辆小黄车就往家的方向冲。路上,刚才被蜘蛛吓出来的鸡皮疙瘩还没退下去,心脏也跳得飞快。傍晚的小飞虫特别多,围着她嗡嗡打转,她害怕得手都忍不住颤抖,只能死死攥着车把,强忍着恐惧往前骑。终于到了公寓,她冲进房间,第一时间就抓起书包侧袋的杀虫剂,对着门口和自己身上猛喷了好几下,这才靠着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站起来走进浴室。她把水温调到最高,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试图洗掉刚才的恐惧和狼狈。洗完澡后,她裹着浴巾出来,一头栽倒在床上,连头发都没吹干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