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才不要嫁给你!
初夏的风裹挟着庭院里栀子花开的清甜,漫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落在苏家庄园洁白的雕花铁栏上。
这座坐落在城市半山别墅区的宅邸,是苏家长辈亲手打造的一方天地。白墙搭配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纹路,落地窗映着澄澈的天光,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草坪柔软得像云朵,角落的喷泉叮咚作响,溅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今天的苏家格外热闹。
往日里安静的别墅大厅,此刻飘着清甜的果香与精致糕点的奶香味,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摆放着精致的抱枕,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柔的光线,将整个屋子衬得暖意融融。
原因无他,是谢家和苏家两家人约好了今日相聚。
苏家与谢家是世交,两家的长辈从年少时便相识,一路走来,情谊深厚,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关系,更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苏临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与威严,却在看向身侧老友时,眼底卸下了所有的凌厉,只剩下温和的笑意。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朝着对面的谢松寒轻轻抬了抬,声音低沉醇厚:“老谢,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谢松寒一身素色的棉麻衣衫,气质清隽淡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闻言温和一笑,端起茶杯回敬:“一切安好,倒是你,还是这般忙忙碌碌。”
两位父辈相谈甚欢,而坐在一旁的沈知月与温书妤,更是一眼就看到了彼此,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沈知月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眉眼温柔如月,举手投足间皆是温婉知性的气质。她看向身侧的温书妤,语气带着亲昵:“书妤,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温柔了。”
温书妤一身浅杏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眉眼清雅,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闻言轻笑:“知月说笑了,倒是你,还是这般有气质。”
两位母亲凑在一起,聊着家常,聊着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而大人们口中的孩子,此刻,正缩在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之上,偷偷躲在绿植缠绕的藤椅旁,上演着属于他们的,独属于六岁孩童的小别扭。
初夏的风轻轻拂过,吹动了谢清辞柔软的长发,也吹动了苏望雪额前细碎的刘海。
谢清辞今年刚满六岁,是个生得极为漂亮的小姑娘。
她有着一双澄澈干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像藏着揉碎的星光,小巧的鼻尖,粉嘟嘟的唇瓣,肌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头柔软的乌黑长发,被温书妤细心地扎成了两个蓬松的小丸子,鬓边还垂着几缕细碎的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连衣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珍珠,搭配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公主,干净又温柔。
只是此刻,这位小公主的小脸鼓鼓的,腮帮子气成了可爱的小包子,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语气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的倔强:“苏望雪!我告诉你!我才不要嫁给你!”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奶音,像裹了一层甜甜的蜜糖,只是此刻蜜糖里掺了点小小的火气,听起来非但不吓人,反而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气鼓鼓的小脸。
站在她对面的小男孩,正是苏望雪。
苏望雪和谢清辞同岁,也是六岁。
小小的少年身形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要挺拔一些,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搭配黑色的小西装短裤,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乌黑的短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额前的刘海微微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继承了苏临渊的深邃轮廓,又有着沈知月的温柔眉眼,一双漆黑的眼眸像盛着一汪寒潭,澄澈又清冷,小小年纪,周身就自带一股疏离又矜贵的气质,像极了古籍里走出来的小公子,清冷,矜贵,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谢清辞气鼓鼓的话,苏望雪漆黑的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像别的小男孩那样大喊大叫,也没有生气反驳,只是微微抬眼,看向面前气呼呼的小姑娘,目光落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落在她圆溜溜的杏眼里,小小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间的清泉,干净又好听,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谢清辞更加生气了。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双手叉着腰,仰着小脸,瞪着眼前的苏望雪,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奶声奶气地控诉:“都是因为你!妈妈和阿姨说,说我们长大了要结婚!我才不要和你结婚!”
六岁的谢清辞,还不懂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结婚就是要一直和一个人待在一起,要天天见面,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而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苏望雪就是那个最“讨厌”的人。
明明两个人从小就认识,明明两家大人总是把他们凑在一起,可苏望雪总是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管她怎么凑上去和他说话,他都只是淡淡的应一声,有时候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他长得那么好看,像个小神仙一样,可偏偏性格冷冷的,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块。
谢清辞喜欢热闹,喜欢笑,喜欢叽叽喳喳地说话,她喜欢温暖的、甜甜的东西,一点都不喜欢冷冰冰的苏望雪。
所以,当今天妈妈和沈阿姨坐在楼下聊天,笑着说什么“清辞和望雪从小就投缘,等长大了,干脆定个娃娃亲,以后做一家人多好”的时候,谢清辞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能嫁给苏望雪呢?
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谢清辞气鼓鼓地又往前凑了一步,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到苏望雪的面前,仰着小脸,杏眼里满是认真和倔强:“我不要嫁给你!我要嫁给别人!我要嫁给会给我买糖吃,会陪我玩,会对我笑的小男孩!才不要嫁给你这个冷冰冰的人!”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的执拗,像一颗小小的棉花糖,带着甜丝丝的委屈。
苏望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看着她那双盛着星光却又带着点小委屈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小小的少年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粉唇上,落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落在她扎成小丸子的乌黑头发上。
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的清甜,吹起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了他心底那一点小小的涟漪。
他一直都知道谢清辞。
从记事起,这个叫谢清辞的小姑娘,就像一束温暖的小太阳,总是热热闹闹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她会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把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味糖果塞进他手里,仰着小脸,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吃;她会拿着漂亮的小发卡,想要给他别在头发上;她会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好多好多的话,说幼儿园里的趣事,说路边看到的小花,说天上飞过的小鸟。
她总是那么鲜活,那么明媚,像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像夏日里最清甜的晚风,一点点地,照亮了他有些清冷的世界。
只是他性子冷淡,不擅长表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热情,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只能淡淡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灿烂。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听到大人说,他们以后要结婚。
结婚。
小小的苏望雪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小小的脑袋里,似懂非懂。
结婚,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可以一直和谢清辞待在一起?
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可以一直对着自己笑?
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只会给自己一个人买糖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小的少年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欢喜。
可下一秒,就被谢清辞气鼓鼓的话给打断了。
她说,她不要嫁给自己。
她说,她要嫁给别人。
她说,她要嫁给会给她买糖,会陪她玩,会对她笑的小男孩。
苏望雪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漆黑的眼眸里,那一点淡淡的欢喜,瞬间被一层淡淡的委屈取代。
他看着面前气呼呼的小姑娘,小小的唇瓣抿了抿,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可以给你买糖。”
谢清辞一愣。
她原本以为苏望雪会生气,会反驳,会像平时那样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小小的小姑娘微微睁大了眼睛,圆圆的杏眼里满是错愕,气鼓鼓的小脸也愣在了原地,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望雪看着她愣住的样子,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柔和了几分,他又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谢清辞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认真地重复:“我可以给你买糖。”
谢清辞回过神来,小脸依旧鼓鼓的,却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只是语气还是带着一点别扭:“买糖有什么用……你又不陪我玩。”
苏望雪沉默了一瞬。
他好像确实很少陪她玩。
每次她拉着他去玩积木,去搭小房子,去追蝴蝶,他都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玩,很少主动参与。
想到这里,小小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他抬起手,小小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然后,再次看向谢清辞,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陪你玩。”
谢清辞又是一愣。
她看着苏望雪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难得露出的、一点无措的样子,小小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甜丝丝的。
这个总是冷冰冰的苏望雪,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可是,六岁的小姑娘还是很有原则的,她依旧倔强地仰着小脸,不肯轻易妥协:“那……那你还不对我笑。”
苏望雪的动作顿住了。
笑。
他很少笑。
从小到大,不管是面对严厉的父亲,还是温柔的母亲,他都很少露出笑容,更别说是对着别人笑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着谢清辞笑。
小小的少年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努力思考。
几秒钟之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谢清辞。
然后,在谢清辞错愕的目光里,小小的少年,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极浅的笑容。
像是冰雪初融,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像是清冷的月光,终于染上了一点人间的温柔。
他的唇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却足以惊艳时光。
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眉眼,因为这一个浅浅的笑容,瞬间柔和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星光,盛着温柔的暖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清辞彻底看呆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望雪脸上的笑容,连呼吸都放轻了。
原来……苏望雪笑起来这么好看。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天使,清冷中带着温柔,矜贵中带着懵懂,好看得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小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小苹果,可爱极了。
她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原本叉在腰上的小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裙摆。
她好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苏望雪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看着她泛红的小脸,漆黑的眼眸里,那一点浅浅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自己白皙修长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握住了谢清辞垂在身侧的小手。
小小的手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细腻肌肤。
苏望雪的手比谢清辞的要大一点,刚好可以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底,暖暖的,甜甜的。
谢清辞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触电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自己的手。
可苏望雪握得很紧,小小的手掌牢牢地包裹着她的小手,不肯松开。
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她小小的身影,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谢清辞。”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谢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愣愣地看着他,听着他叫自己的名字,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可以给你买糖,”
“可以陪你玩,”
“可以对你笑。”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六岁的少年,还不懂什么是承诺,不懂什么是永远,不懂什么是隔世风雪,不懂什么是宿命羁绊。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姑娘,是他想要留住的温暖,是他想要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不想让她嫁给别人。
一点都不想。
谢清辞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感受着心底那一点点不受控制的悸动,原本鼓鼓的小脸,彻底软了下来。
她好像……没有那么讨厌苏望雪了。
甚至,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
喜欢他好看的眉眼,喜欢他清冷的气质,喜欢他刚刚那个浅浅的笑容,更喜欢他,此刻认真的模样。
可是,六岁的小姑娘还是要面子的,她才不要这么轻易就妥协。
她鼓了鼓腮帮子,故作傲娇地别过脸,不去看苏望雪的眼睛,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小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别扭,带着一点口是心非:“那……那好吧。”
苏望雪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沉寂的夜空,突然被点燃了漫天星光。
“但是!”谢清辞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他,杏眼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我还没有说要嫁给你!只是暂时……暂时不和你生气了而已!”
苏望雪看着她傲娇的小模样,漆黑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
暂时不生气就好。
慢慢来。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
风依旧温柔,栀子花香清甜,露天阳台的藤椅旁,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站在初夏的阳光里。
小小的少年眉眼温柔,小小的少女脸颊泛红,空气里,全是甜甜的、齁人的气息。
楼下的大厅里,大人们依旧在谈笑风生。
沈知月靠在沙发上,目光温柔地望向二楼的方向,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看向身边的温书妤:“你看,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亲近,果然没错。”
温书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是啊,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苏临渊和谢松寒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了然。
他们都知道,这两个孩子,注定要牵绊一生。
隔世的风雪还未到来,宿命的羁绊早已埋下伏笔。
在这个温柔的初夏,在这座安静的别墅里,六岁的苏望雪和六岁的谢清辞,以一场小小的别扭,开启了他们漫长又温柔的故事。
小小的谢清辞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成为她生命里最温暖的光,成为她跨越隔世风雪,也要奔赴的归宿。
小小的苏望雪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姑娘,会成为他清冷生命里,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心动。
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少女懵懂的心事,带着甜甜的、齁人的温柔,在时光里,悄悄写下了属于他们的,隔世的序章。
阳光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谢清辞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牵着自己手的苏望雪,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小小的脸颊,又一次红了。
她小声地、奶声奶气地嘀咕了一句:“哼……就算这样,我也才不要这么轻易嫁给你呢。”
声音很小,却足够让身边的少年听见。
苏望雪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小手。
没关系。
慢慢来。
等你长大。
等隔世的雪落满人间。
等我跨过所有风雪,来到你身边。
到那时候,你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