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发誓
王一博怎么也没想到肖战的所图就是这些,那声音里没有凶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边无际的孤独,那孤独感,让他心底的恐惧,莫名地淡了几分。
他攥着磷光石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泪水还在无声地滑落,可那股歇斯底里的绝望,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戳破了一个口子。
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是全然的抗拒:“…… 你说的是真的?”
肖战看着他那双依旧盛满水汽、却少了几分绝望的眼睛,心头微动。
他知道戒备心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这份坦诚或许只让他的恐惧减了半分,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无论是什么时空,无论什么时间,人与人之间空口白话是最不值钱的,更何况他还是个鬼,肖战又叹了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王一博一愣,不是说他的意图吗?怎么又成了问他名字了,一个鬼问自己名字要干什么,自己能不能不说,不说他会不会生气啊。
王一博开始纠结,咬手指,他该怎么办?
"你叫什么啊小孩儿?"肖战又问了一遍。
王一博见肖战又问了一遍,他怕给鬼惹急眼了,只能磕磕巴巴的说,"我……我……王……一博"
于是,肖战缓缓直起身,他对着墓道顶端那片看不见的天,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王一博耳中。
“我肖战,在此立誓,若我所言有半句虚言,若我存半分害王一博之心,或事成之后弃王一博不顾,便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这方寸古墓都再无容身之地。”
这誓言说的极重,重到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王一博浑身一震。
他自小在各种光怪陆离的环境里长大,听了不少鬼话,他比谁都清楚,阴灵起誓绝非儿戏,一旦违背,誓言必将成真,绝无转圜余地。
那一字一句,没有丝毫敷衍,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见他终于不再抗拒,肖战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肖战才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刚才摔下来,到底有没有伤到哪里?”
王一博愣了愣,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松,身体上的酸痛感瞬间反扑回来。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后背,眉头因为那一阵刺痛紧紧皱起,嘴也瘪了下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我……” 王一博吸了吸鼻子,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背疼……”
他说着,又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想换个姿势,却牵扯到了某处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好像……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在石阶上了。” 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疼,“现在火辣辣的……应该是受伤了。”
肖战蹲下身,看了半天,王一博穿的黑色衣服根本看不到那里受伤,有没有流血,只能看到衣服好像有破碎,加上人一直靠在墙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衣料已经沾染了不少尘土。
本来想着扒开看的,但是又怕人害怕,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语气温柔的说出,"那个,王一博……我给你看一下伤好不好,你往前一点最好能把衣服脱了,我就看一下。"
肖战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我不碰你,真的,我就看看,只要看一眼,受伤了要处理的。”
王一博闻言,身体瞬间又绷紧了几分,脱衣服?给一个鬼看?
哪怕刚才那重如泰山的誓言已经让他放下了大半戒心,可骨子里的恐惧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和明显的抗拒:“不、不要……”
他怕黑,怕鬼,更怕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对着一个看不见的存在袒露身体。
肖战看着他这副既怕疼又怕人的纠结模样,既无奈又心疼。他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硬来。
就在肖战一筹莫展之际,王一博自己先说服了自己,他身后的疼确实有点不一样,绝对是破了,但是严不严重他真的不知道,摔的这下很重,王一博感觉自己整个背都是麻的,他还想出去呢,所以肯定还是得处理,他不想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儿。
王一博看不到啊,这儿倒是有个鬼能帮着看,但是怎么处理,这是个难事儿。
最后王一博在害怕和死之间选择了害怕,他不想死,于是颤颤巍巍的开口,"那个……肖……诶……祖宗,能不能商量一下,你先拉着我的手显形,然后我举着这个你帮我看看。"
说完王一博还赶紧解释,"你知道的看不到你,我真的没安全感。"
肖战听着他那带着哭腔又强装镇定的商量,点了点头,他都忘了王一博看不到他,"好,你先宽衣。"
王一博听话的指尖触到冰凉的拉链头时,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他咬着下唇,像是在给自己鼓气,又像是在压抑心底翻涌的惧意。
拉链被一点点拉开,每动一下,后背牵扯的痛感就窜上来一分,疼得他倒抽冷气,眼眶又红了一圈。
连帽的外套脱下,王一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随即用手将里面的衣服撩起,将整个后背漏出来,"可以看到了吧……祖宗,要不你先拉着我的手显形?"
说完,他将自己的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了出去,肖战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下一秒,肖战的身形在磷光石微弱的光晕里渐渐清晰,肖战垂眸,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磷光石的手上。
那石头被他举得太高,光线只堪堪照亮王一博的肩头,根本看不清后背的伤。他轻声道:“手放低一点,太高了,我看不清。”
王一博依言,手臂微微下沉,将磷光石凑得更近了些,肖战还是看不到,没办法,肖战只好伸手捏住王一博手中的磷光石,"你松手给我吧,看不到。"
王一博听到立马松手,肖战拿着调整好角度,看清那片伤的刹那,肖战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王一博本就是冷白皮,配上这幽光,此刻背上布满狰狞的擦伤与淤青,大片皮肤被粗糙的石阶磨破,渗着细密的血珠,混着尘土,狼狈又刺眼。
最严重的地方,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横亘在肩胛骨下方,皮肉翻卷,还在隐隐渗着血,看得人心头一紧。
肖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与后怕:“怎么伤得这么重……”
王一博听着肖战那声带着颤意,后背的刺痛感愈发清晰,他咬着牙,小心翼翼地追问:“很严重吗?”
肖战收回目光,语气凝重:“伤口还在渗血,里面嵌了不少沙土,必须尽快清理干净,不然很容易发热,我这里也没有草药。”
王一博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听着肖战说话有点难受,古人感太强,但是也能听懂肖战的话,确实如果严重加上里面有沙石会引起发炎高烧,但是这个处境根本没有处理伤口的条件。
这黑漆漆的古墓里,除了冰冷的石阶和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的出口,他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后背的灼痛,故作镇定地说:“算了,先不想这个了,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再说。这儿什么都没有,最多……最多我把衣服撕了绑一下止血就行。”
说着他便伸手去够刚才脱下的外套,指尖攥住布料破损的地方,用力一撕,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清晰。
王一博忍着后背牵扯的剧痛,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显得狼狈又倔强。
他刚想把衣服多撕几条,这样用来弥补长度不够的问题,还没用力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别急。”肖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收回按住王一博手腕的手,“这墓依山而建,深处有暗河,水流清澈。别的东西我找不到,但清水总能给你把伤口里的沙土冲干净,再简单包扎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一博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语气里夹杂了些坚持,“你现在这样,伤口敞开着,一路走出去只会沾到更多尘土,到时候真的发起热来,在这荒山里更难办。先去清理,我扶着你,不会太疼的。”
王一博回头看向肖战,幽蓝的磷光落在肖战脸上,没有半分恶意让王一博安心。
后背的灼痛还在持续,他咬了咬下唇,确实如果不处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只好小声应道:“……好。”
听见王一博应了一声,肖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王一博起身,低头看向脚边,那几块拳头大的磷光石滚落在石阶缝隙里,他弯腰去捡。
“能帮我拿几个石头吗?衣服坏了装不下”他举着石头看向肖战,声音还带着点没散的鼻音。
“嗯,”肖战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条上,“还有你撕的衣服,也一起带上。”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下清理完伤口,或许还能再撕点当绷带用,多备着总没错。”
王一博将刚刚还想扔掉的衣服拢成一团,和几块最大的磷光石一起抱在怀里,看着地上的星星点点,王一博知道拿不完,都是累赘也没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