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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老爷子归来

王老爷子王振邦的专机,在冬至后的第七天凌晨,悄然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消息像一阵风,卷过王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李婉容天没亮就起身梳妆,王奕辰连夜从国外赶回来,连一向深居简出的二房太太,都破天荒地在客厅里坐了一上午。整个宅子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齿轮咬合,运转急促,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着恭顺的零件。只有王一博的院子,静得像一口深井。肖战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他睁开眼,纱帘外的天色还是灰蓝的,像一块被稀释的墨水。隔壁床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破碎感。他翻身坐起,绕过纱帘,看见王一博正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那人清瘦的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底的青黑像是一层淡淡的墨,被精心遮掩在妆容之下。但那攥着领带的手指,指节泛白,泄露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疲惫。"毒素发作了?"肖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王一博垂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没有。""骗子。"肖战伸手,指尖触上他的手腕。脉搏跳得很快,像一匹被勒紧缰绳的野马,带着某种濒临失控的焦躁。他皱起眉,释放出一缕白茶信息素,清冽的味道像一层薄纱,缓缓覆上王一博周身。王一博的呼吸滞了一瞬。"别闹。"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老爷子随时到。""那就让他闻到。"肖战不退反进,手指顺着他的手腕滑上去,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扣住,"让他知道,他儿子有人疼。"王一博的手指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肖战的手指比他暖很多,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像一块被捂热的玉。那温度从手背蔓延到腕骨,再顺着血管,一路烫到心口。"肖战。"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嗯?""……松手。""不松。"王一博抬眸看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握着。"随你。"他说,耳尖却微微泛红,像是一片被朝霞染透的云。上午十点,正门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肖战推着轮椅,跟在李婉容和王奕辰身后,走向玄关。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王一博的手正覆在他的手背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他的手指扣在轮椅扶手上。那姿态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又像是一种隐秘的依赖。门开了。王振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名私人医生。他七十出头,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像是一头年迈的雄狮,鬃毛褪色,威仪不减。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从玄关处缓缓扫过,在李婉容脸上停顿一瞬,在王奕辰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王一博身上。以及,王一博身后那个陌生的Omega身上。"一博。"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雷鸣,"这就是你娶的人?"王一博的脊背挺直,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青松:"是。肖战,我妻子。"那两个字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肖战感觉到,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妻子?"王振邦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湖面上,"连个婚礼都没有,算什么妻子?"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肖战:"肖家的小少爷,商学院毕业,成绩平平,在家族企业里挂了个闲职。父亲肖正德,三个月前向王氏申请了五千万的过桥贷款。我说的,可对?"肖战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想起那份被王一博摊开的财务报表,想起肖家外强中干的真相,想起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博是个好孩子"时,眼底那抹算计的光。那些画面像是一盘被打翻的颜料,在他眼前混成一片浑浊。"对。"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稳,"老爷子调查得很清楚。""那你也该清楚,"王振邦逼近一步,气场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父亲把你卖给我儿子,是为了钱。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交易品,一个用来换利益的筹码。这样的'妻子',王家不认。"空气骤然凝固。李婉容在一旁掩嘴,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王奕辰垂着眼眸,唇角却微微上扬,像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肖战感觉到,王一博的手正在缓缓抽离。那抽离的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像是要把什么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从生命里剜去。他忽然想起契约书上,自己签下名字时的神情。那神情认真而决绝,像是要把什么珍贵的东西交出去,不求回报,不问前程。他不能让那只手抽离。"老爷子。"肖战开口,声音清冽,像是一缕白茶香,在这浑浊的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他上前一步,从王一博身后绕到轮椅旁边,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姿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王振邦眉头紧锁,像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大胆。李婉容的掩嘴动作僵在半空,像是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您说得对,"肖战说,声音不卑不亢,像是一株在风里摇晃却不肯倒下的竹,"我父亲确实把我卖了。五千万,换我一个Omega的终身。这买卖,在他看来,划算得很。"他顿了顿,抬眸,目光直直看进王振邦眼底:"但您漏算了一件事。""什么?""王一博,不是货物。"肖战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一颗掷向湖面的石子,"他是您的儿子,不是您用来联姻的工具。他坐在轮椅上,不代表他可以被随意标价。我嫁的是他,不是王氏,不是五千万,不是任何利益。"他握住王一博的手,十指相扣,像是要把什么誓言刻进骨血里:"我图什么?我图他这个人。图他深夜疼得睡不着也不吭声,图他坐在轮椅上还能把大哥怼得哑口无言,图他……"他侧过头,看向王一博,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是要把整个清晨的阳光都装进去:"图他明明冷得像块冰,却会在咖啡杯旁放一颗糖。"王一博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认真得可怕,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他忽然想起很多个深夜,那人端着咖啡进来,从不打扰,只是静静放在桌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那杯咖啡旁放糖时,指尖的颤抖。他以为那是个秘密,无人知晓,却被这人一字一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了出来。"老爷子,"肖战转回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您可以不认我这个媳妇。但王一博认,这就够了。"空气安静了很久。王振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什么。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像是一头老狮子,终于对眼前的猎物产生了一丝兴趣。"有点意思。"他说,转身走向客厅,"家宴上,再聊。"---家宴设在正午。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没有人真正动筷。王振邦坐在主位,目光像一把秤,在每个人脸上称量着什么。李婉容殷勤地布菜,王奕辰适时地敬酒,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着恭顺的零件。只有王一博,自始至终冷着脸,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一博,"王振邦开口,声音低沉,"你的腿,最近怎么样?""老样子。"王一博淡淡道,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不疾不徐,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死不了,也好不了。""胡说什么。"王振邦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已经联系了瑞士的专家,下个月……""不用了。"王一博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一杯茶,"毒素侵蚀神经系统,不可逆。这些年,您找的专家还少吗?"王振邦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婉容适时插话,声音温婉得像一把裹了蜜的刀:"一博,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直……"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肖战,"总得有人照顾你。但肖少爷年轻,怕是经验不足,不如……""不如什么?"王一博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李婉容的笑容僵了一瞬:"不如,再找个有经验的……""母亲。"王一博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的婚事,不劳您费心。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查查账,上个月厨房采购的燕窝,少了三成,去了哪里?"李婉容的脸色瞬间惨白。王奕辰赶紧打圆场,目光却落在肖战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二弟说的是哪里话。母亲也是关心你。不过肖少爷确实……""确实什么?"王一博忽然握住肖战的手,十指相扣,举到桌面上。那姿态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又像是一种隐秘的依赖,"我的人,不劳大哥费心。"那四个字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肖战感觉到,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他回握,力道很轻,却执拗得像是在回应什么誓言。王奕辰的脸色变了变,悻悻地闭了嘴。王振邦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肖战,你跟我来一趟书房。"书房里,檀香袅袅。王振邦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像一把秤,在肖战脸上称量着什么:"你刚才,很大胆。""实话实说。"肖战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像是一株在风里摇晃却不肯倒下的竹。"实话?"王振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说图他这个人,我不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那您信什么?""我信利益。"王振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一千万,离开王一博,离开江城,永远别回来。"肖战看着那份文件,良久,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像是一把火,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骤然燃起。"您低估您儿子了。"他说,将文件推回去,"也低估我了。"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住:"老爷子,您知道王一博每晚怎么过的吗?"王振邦眉头微皱。"毒素发作,疼得睡不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根一根地敲键盘,直到天亮。"肖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一颗掷向湖面的石子,"您给的那一千万,买不断这些。我走了,他怎么办?"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外,王一博坐在轮椅上,靠在走廊的墙边,像是一尊被月光照亮的雕像。肖战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等你。"王一博抬眸,目光复杂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他跟你说了什么?""没什么。"肖战蹲下身,与他平视,"就是考验了一下我的演技。"王一博看着他,良久,忽然伸手,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动作自然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一种本能,未经思考便已发生。"通过了?"他问,声音很轻。"勉强及格。"肖战笑,握住他的手,"回家吧,王少爷。我累了。"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转动轮椅,任由他推着,走向院子深处。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像某种无声的连接。回到主卧,王一博的面色骤然苍白。他撑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绷到了极致。毒素在这漫长的家宴中悄然侵蚀,像是一只潜伏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发作了?"肖战扶住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王一博没有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他的呼吸急促,像是一匹被勒紧缰绳的野马,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碎的痛楚。肖战将他扶上床,释放信息素。清冽的白茶香像一层温暖的薄纱,缓缓覆上王一博周身。他爬上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像是一种无声的庇护。"睡吧。"他低声说,"我守着你。"王一博在他怀里渐渐放松,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他的脸埋在肖战颈窝里,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依赖。"肖战。"他在昏沉中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嗯?""……别走。""不走。"肖战收紧手臂,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永远不走。"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而屋内,白茶香与冷杉气息交织缠绕,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