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书安

阮清道:“记得小时候我和小棠常常来找您玩,您教我们雕兔子雕猫雕狗,只可惜我没天赋,小棠学得倒是快。”

提到这件事,阮修平倒是真真切切地笑了笑:“小棠倒真是个有天赋的,这几年她也常常跟我学木工,无论教她什么,不出三天,她一准能学会。”

阮清也笑:“我军里有个老将,也爱做这些木工,只不过他去西北助兄长剿匪了,等他回来,我带他与三叔认识认识。”

“好。”

阮修平忍不住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个侄女,他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自己的,有时候甚至连静澜也怪自己不争气,可阮清只是这样平常地与他说话聊天,打消了他所有的窘迫。

“对了小清,今日你送我的梨花木,那是上等的材料,一定很不容易找到吧!”

“哪里哪里,我走南闯北的,遇见了便给三叔带回来了,三叔若喜欢,日后我遇到了再给三叔拿。”

“那可太劳烦你了。”

“二小姐是做大事的人,哪有功夫陪你玩木头。”陈静澜这时走了进来,瞪了一眼阮修平,差人给阮清倒茶。

三叔不说话,眼见气氛要冷下来,阮清只好抿了抿茶笑道:“三婶婶的茶向来是好喝的,我今日入宫见姑姑,她宫里的茶比三婶婶的还要逊色几分呢。”

虽明知道这二小姐是哄人的,可居然哄她比宫里的还要强,陈静澜也十分受用,连带着脸色也缓和不少:“你若喜欢,日日来喝也无不可。”

喝着喝着,阮清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书安呢?我见他晚饭时早早便离席了,后来也没瞧见他。”

陈静澜面露难色,她深知这姐弟的关系自小时候那件事之后便闹得很僵,虽说这阮清倒是常常挂念着这个弟弟,小时候送吃的玩的,长大了便是各种名贵的笔墨纸砚,可自家这个儿子像他爹一样是头倔驴,愣是不肯与阮清多说一句话,想到这她又忍不住瞪了阮修平一眼。

小时候也便罢了,只当是孩子的小打小闹,那时的陈静澜觉得自己生了个儿子也不怎么把生了两个女儿的二房放在眼里。可如今阮清加官进爵,二房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奈何自己的丈夫是个不争气的,书安这科考也未可知,她总想着万一将来登科及第,若有阮清这个禁军统领的扶持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今日阮清这么晚还登门拜访,美其名曰是喝茶,听她这么一说,到底还是打着幌子来瞧这个弟弟的,陈静澜心下有些欣喜,可想起自家的儿子才拒绝过阮清的礼物,心里又有些拿不准,只说:“明年便是科考了,书安最近都在忙着温书呢。”

“正好,今日事多,给叔叔婶婶们送礼的时候我忘记叫柳嘉把书安那份拿上了,既如此我便亲自给他送过去。”说罢,阮清放下茶盏,“叔叔婶婶,阮清告辞。”

这次轮到陈静澜和阮修平不知作何反应了,等阮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一片夜色中,陈静澜才说:“是我记错了吗?下午的时候不是柳嘉亲自来送礼的吗?”

阮修平慢慢喝着茶:“不错,还是书安亲自把柳嘉骂走的。”

“那二小姐这是?”

“你说得不错,小清啊,是个干大事的孩子。”

一句话,没怪叔婶为何纵容儿子拒礼,没把事情推在柳嘉身上,只说是自己忘了,如今还不计前嫌去缓和关系,这倒显得陈静澜有些小人之心了,叫人不禁脸红。

“你来做什么?”

阮清在门口等了许久,天又飘起了小雪,她的头发肩膀接住了些许白色,才听见一句并不友好的问句。

她没在意阮书安的冷淡,也没介意他没邀请自己进屋坐一坐,只拿出一个锦盒说:“婶婶说你最近忙着科考,我去南方时得了一支玉管紫毫湖笔,想来你会喜欢的。”

阮书安没想到她会亲自来送,他刚要开口,便看见眼前的人冻得通红的脸和满肩的雪片,他只好抿着唇,下午拒绝柳嘉的话此刻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身边的小厮方絮倒是个有眼力见的,见姐弟二人僵持不下,便上前接过那盒子:“谢过二小姐!我们公子最近练字总觉得自己练得不好,想来正是等着小姐这支笔呢!”

“话多!”阮书安瞪了方絮一眼,但也只是瞪了一眼而已。

“下雪了,你早些回去。”像是生怕阮清听清楚一样,阮书安飞快地说完话便转身回去了。

也还是个小孩子嘛,阮清耸耸肩,转身也走了,只不过还没走几步,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便追了上来,阮清回头,发现是方絮。

“二小姐,我们公子说雪大天寒,叫您披个大氅再回去。”

墨色的大氅递到手里,她不合时宜的想起某人那件被自己一分为二的大氅,说好赔他一件的,可是她此刻才想起来自己连人家住在哪都没问,是否是太没有诚意了?

阮清披好后见方絮还在一旁候着,便问道:“可是还有事?”

方絮贼溜溜地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这才说:“二小姐,我们公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这些年他虽然不说,可他常常去看小时候您送他的那些书,书页泛黄了他也一遍又一遍地看,您寄回来的家书他也要看上好几遍,我就知道他是惦记您的。这次得知您回金阙任职,公子他也是欢喜的。他面冷心热,您莫因此与公子再生嫌隙了。”

阮清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灯火熠熠,似乎有个影子在灯下站着,只不过瞧见自己回头,那影子便不见了。阮清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阮书安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了,若说儿时她的确纠结于为何弟弟不愿意原谅自己,可纠结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答案,她似乎已经放下那些心结了。如今对他好,是出于姐姐的责任,是出于从小到大的习惯。可如今听道方絮的话,她到底还是欢喜的。

“有你这么为主子着想的下人,是书安的福气。”

“二小姐言重了,小人只是传个话,公子对小人的好,是小人此生都报答不完的。”

雪果然越下越大,阮清裹着大氅往回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不一会儿便被掩盖了。

阮清回到汀兰榭的时候阮棠正抱着猫在雪地里玩,暖暖的灯光照着,一人一猫在雪地上撒欢。阮清走进来的时候,阮棠正巧摔了个跤。

“小棠!”

“阿姐!你回来啦!”

阮清把人扶起来,轻轻地拍着她身上的雪:“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玩。”

“我想你想的紧,想和阿姐一起睡。特意去求了阿爹阿娘,可他们说得你点头才能行。”

“好,”阮清拉着阮棠的手向屋里走,“只要你不嫌挤,我们一起睡也无不可。”

“不嫌不嫌。”

屋里被灯火照的亮堂堂,炭火烧得旺,姐妹俩坐在榻边泡着脚,猫也窝在炭火旁取暖。

“阿姐,你这猫是哪来的,好可爱。”

阮清想了想,觉得太过悲伤的事还是不要让妹妹知道,于是她只说是路上捡的,阮棠倒也没有多疑。

夜里,俩人躺在一起谈天说地,说些走南闯北的见闻,说些家里的大事小情,说到嗓子都有些干渴,直说到月亮高悬,说道炭火落了光亮,俩人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