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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肖战所求

王一博听到肖战说他"不吃人"绷紧的那根弦突然断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就是害怕,我受不了。”

“我怕黑,怕鬼,怕你突然不见,也怕你突然扑过来。”

“我不想演这个破戏,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我想回家,想我的大摩托……”

"我就是不想当演员怎么了,凭什么逼我……"

"还有你……"王一博吸了吸自己的鼻子,用袖子胡乱的抹去自己脸上的泪和鼻涕,拉着肖战的手也松开了继续控诉。

"世上哪有什么白吃的午餐,我又不是小孩儿,你不吃我就肯定是另有所图,与其让你给我送到别的鬼怪的手里还不如让你吃了,省得我提心吊胆。"

王一博絮絮叨叨地像是在交代遗言,又像是在发泄所有的委屈。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当演员,是我爸非要逼我的,可能我这次连尸体他都见不到了,遗言什么的都不用给他,还省事了。"

王一博哭着又说,"他这会儿可能也后悔了吧,我要是不当演员,跳跳舞,去玩玩赛车是不是也挺好的,也不知道被鬼害死能不能见到我妈,我要去告状。"

说完,王一博干脆闭上眼,抽泣着把头扭向一边,一副认命的样子,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肖战看着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他身边的石阶上轻轻坐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百年未曾有过的耐心:“我真的不吃人。”

可这话落在王一博耳朵里,只当是缓兵之计。

他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形象,只是瓮声瓮气地反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信!”

“你是鬼,我是活人,你在这古墓里困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对我没企图?”

王一博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倔强的不信任,也不去找肖战在哪儿,这会儿已经能不能看到肖战,有没有安全感了,就是想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要不然可能就没机会了。

于是王一博更是口无遮拦的说出,“更何况……更何况我还是童子之身,你们这些鬼怪不都喜欢这个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肖战都愣了,看着他理直气壮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几百年古井无波的心绪,竟被这一句话搅得翻涌起来,最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王一博被他笑得一噎,哭声都顿了顿,冲着声音的方向恶狠狠的说到:“你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肖战收了笑,他看着王一博戒备又委屈的模样,思索了半天,觉得再怎么解释“不吃人”,这小孩儿也听不进去。

而且自己确实是有事相求,也算是另有所图,于是顺着王一博的话接着说:“你说得对,我确实……另有所图。”

肖战那句“另有所图”轻飘飘落下来,像块巨石砸在王一博紧绷的神经上。

他本就强撑着恐惧与委屈,此刻彻底撑不下去,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塌塌往旁边倒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肖战眼疾手快,伸手捞了一把,身体凝实的有些慢,还好没让他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看着死咬牙关的王一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半扶半抱地靠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呼吸浅促,脸色依旧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可怜又脆弱。

肖战几百年没这么手忙脚乱过,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任由王一博靠在自己肩头,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再把人吓出什么好歹。

不知过了多久,王一博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他茫然地看着眼前浓黑的墓道,又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发软,脑袋昏沉。

他愣了几秒,有看到旁边的肖战,声音沙哑又虚弱,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我……是不是死了?”

肖战被他问得一怔,随即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没有。”

“没、死?”

王一博重复着这两个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按了开关的马达,瞬间从混沌里清醒过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肖战怀里挣开,动作又急又乱。

“那、那你……你为什么抱着我?”王一博语无伦次地吼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手脚却控制不住地发软。

他不敢再看肖战的方向,视线死死锁在身前那几点微弱的磷光上,那是他刚才晕倒脱手的石头,此刻正安静地嵌在石阶缝隙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冷光。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就往那点光冲去。

"你慢点……"

肖战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王一博战战兢兢的说,“别过来!”

王一博生怕被肖战抓住一般只顾着往前扑,完全没留意脚下的石阶高低错落。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重心前倾,直接从半人高的石阶上滚了下去!

“啊——!”

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伴随着石头摩擦衣料的沙沙声,王一博重重摔在下方的冰冷带着点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响。

刚刚口袋里,帽子里的磷光石一下四散开来,王一博恐惧的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拿起来,然后快速爬向墙壁。

肖战的心瞬间揪紧,几百年从未有过的慌乱感席卷而来。他化作一道淡影飘过去,蹲在王一博身边,声音难得带了急意:“你……没事吧。”

王一博靠在墙壁不说话,他听到了肖战的声音,恐惧还没有消除,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知道这只鬼到底想干什么。

肖战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王一博的肩头,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片肩胛骨下剧烈的颤抖。

他不敢贸然去触碰,只能硬生生停住动作,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空气凝滞了,只有王一博压抑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旷阴冷的墓道里反复回荡。

肖战孤寂百年,此刻对着一个活生生的少年,手足无措。

他想伸手去安抚,想擦去那满脸的泪痕,可指尖悬在半空,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他生怕自己的触碰,换来的是在王一博更加激烈的恐惧,这个恐惧会变成压垮这根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肖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如此明显的急意。

“别过来!”王一博猛地抬起头,视线里满是惊恐和戒备,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还凝着未干的泪滴,显得格外可怜。

他明知道自己看不到肖战,这会儿却还是逃避般的死死盯着地面,伸出一只手,徒劳地挡着方向,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别过来……我求你了……”

“我不过去,不过去。”肖战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无害,“我就看看,你有没有摔伤。”

看着王一博的抗拒,肖战知道,此刻任何温柔的安抚都是徒劳。

这孩子已经被恐惧逼到了绝境,他的世界里只剩下 “鬼” 和 “吃人” 这两个概念。自己越是靠近,那根紧绷的弦就越容易彻底崩断。

这是肖战做鬼以后的第一次叹气,真是没招了,自己长得应该也没那么可怕吧,怎么就能给人吓成这样。

这是他的机缘啊,这么怕自己怎么办,自己还能不能出去,想到这里,肖战茅塞顿开,自己是有所图啊,怎么能没有,刚刚都准备说的,结果让这小孩儿给打断了。

这会儿想起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孩,或许,只有把自己的 “图谋” 摊开,才能让这个小孩儿放心吧。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在吓到这个孩子,又带这些安抚的语气说到,“你别怕我,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要说我另有所图,确实是有,但是,你听我解释,我不要你的命,更不是图你你所说的那些。”

这些话让王一博的抽泣猛地一顿,他死死咬着下唇,等待着那个最可怕的宣判,这只鬼终于要说自己的意图了,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

肖战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真的是没招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春秋。”

肖战的声音低沉,带着压制不住的落寞与孤寂,让害怕的王一博抬头,这个鬼,有故事。

"我只知道自己叫肖战,剩下的都忘了,我的身世,我的亲人,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姥姥说我和别的鬼不同,并且我是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的。"

肖战缓缓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让我画地为牢,姥姥说我有机缘,而你可能就是这个机缘,所以我想让你带我出去,也许有了你我就能出去寻找答案,我想知道让我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被困在这里的年月里,一波又一波的盗墓贼进来,看着他们的贪婪,看着他们触碰机关,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成百上千年里,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也没有一个人是我能碰到,能感受到温度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请求:“我只是想出去。”

“我想看看外面的天,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想找回我丢失的记忆。所以,我求你,帮帮我。”

肖战的声音很轻,却说着他这千百年来最卑微的一句话,“求你帮我离开这座古墓,我护你周全,送你平安回家,我们各取所需,好不好?”

墓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王一博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图命,图他身上的阳气,甚至图他刚才口无遮拦说的那个…… 可他唯独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 “鬼”,所求的竟然只是 “出去” 和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