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重症监护室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林卿时的睫毛动了动，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味——甜腻中裹着股奇异的醇厚，像被阳光晒透的腐叶，霸道地钻进鼻腔。

他眉头紧锁，意识在混沌中挣扎着上浮。这味道……是榴莲？

“唔……”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处，只见穆北钒正盘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半个黄澄澄的榴莲，用银勺挖着果肉往嘴里送，吃得一脸满足。

“哟，醒了？”穆北钒抬眼，嘴里还塞着果肉，说话含糊不清，“我就说这招管用，医生不让我大声吵你，我寻思着用你最‘爱’的榴莲试试，果然把你熏醒了。”

林卿时：“……”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那股榴莲味顺着呼吸直冲脑门，呛得他差点咳嗽起来。“穆北钒，”他声音沙哑，眼神里带着刚醒的迷茫和对这味道的抗拒，“你就不能……出去吃？”

穆北钒挑眉，又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出去吃多没意思。再说了，你都睡三天了，我这做兄弟的不得用点特殊手段给你接风？”他把榴莲往床头柜上一放，凑近了些，“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命大，再晚点送过来就得交代在矿脉里了。”

林卿时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榴莲果肉，又瞥了眼那半个散发着“生化武器”般威力的水果，无奈地闭了闭眼。也只有穆北钒这富二代，能在重症监护室里堂而皇之地吃榴莲，还理直气壮地说是“接风”。

“拿走……”他推了推穆北钒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刚醒的虚弱，却掩不住那丝嫌弃，“再闻下去，我可能要二次进手术室。”

穆北钒低笑起来，终于把榴莲盖上，随手扔到旁边的保温箱里：“行行行，怕了你了。说真的，醒了就好，你爸妈在外面快急疯了，还有言旻那家伙，昨天还跟我打赌你今天能不能醒，输了的请吃一个月的星际烤肉。”

林卿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榴莲的味道，却奇异地驱散了术后的滞涩感。有这么个活宝挚友在，大概想安安静静养伤，都是种奢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赵聿桉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个果篮，见林卿时醒着，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戏谑的笑：“哟！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完呢。”

他走近病床，视线扫过林卿时略显苍白的脸，话里的调侃却没停：“就你这平时毒舌又犟脾气的模样，我跟你说，也就我们这些熟人能忍。你说说，哪一个beta或omega能受得了你？怕是还没等你开口，就被你那话里的冰碴子冻跑了。”

穆北钒在一旁帮腔：“就是！上次在星际港，你对人家主动搭话的omega说‘你的导航仪还没我的战术面板好用’，当时那场面，我都替你尴尬。”

林卿时瞥了他们一眼，刚想反驳，喉咙却有些发紧，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赵聿桉见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行了不逗你了。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就是得好好养着，别老惦记那些没处理完的事。”

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用自带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你爸妈刚才还在这儿守着，被林熙时医生硬劝回去休息了，说明天一早再过来。对了，言旻那家伙让我给你带句话，说等你能下床了，他要跟你比划比划，看谁恢复得快。”

林卿时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病房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连空气里残留的榴莲味似乎都柔和了些。他闭上眼，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被这群人围着吵吵闹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林卿时刚缓过些力气，想起那个在矿脉里与他们共患难的身影，便随口问道：“对了，夏鸣烨呢？他没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穆北钒和赵聿桉对视一眼，眼底瞬间闪过促狭的光。两人几乎是同时拖长了语调，异口同声地接话：“哦～你喜欢他！”

“……”林卿时的眉头瞬间拧起，刚恢复些血色的脸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穆北钒立刻凑上前，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从矿脉回来就念叨人家，现在一醒过来第一句问的还是他，这还不叫喜欢？”

赵聿桉也放下手里的苹果刀，挑眉附和：“夏老师确实不错，温和又有担当，跟你这犟脾气正好互补。我看啊，有戏。”

林卿时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有些狼狈，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硬邦邦的：“他帮过我们，关心一下怎么了？别想些有的没的。”

可耳根悄悄爬上的红晕却出卖了他。穆北钒和赵聿桉交换了个“懂了”的眼神，憋着笑没再继续逗他。病房里的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让林卿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嗯，夏老师回学校了。”穆北钒摸了摸鼻子，把那句“他临走前还问了你好几遍”咽了回去，心里却在疯狂刷屏：赶紧的吧哥们儿，看你俩那眼神拉丝的样儿，赶紧谈恋爱，抓紧结婚，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赵聿桉在一旁削着苹果，刀刃在果皮上划出均匀的弧线，心里也在默默催促：可不是嘛，我跟熙时的孩子都上小学了，就你这儿还没动静。夏老师一看就是靠谱的人，别磨磨蹭蹭的，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得林卿时莫名其妙，忍不住皱眉：“你们俩干嘛呢？眼神怪怪的。”

“没干嘛没干嘛。”穆北钒连忙摆手，把话题岔开，“说起来，你这次可算捡回一条命，等你好了，必须请我们吃顿好的，就星际港那家最高档的旋转餐厅，我跟聿桉都馋好久了。”

赵聿桉附和着点头，心里却还在盘算：等他好利索了，得找个机会跟夏老师透透风，说不定还能当个助攻。

周末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夏鸣烨跟着林卿时慢慢走着，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忍不住感叹：“今天天气真好啊！”

林卿时侧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经历过矿脉的惊险，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嗯，”林卿时应了一声，脚步放慢了些，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夏鸣烨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疑惑：“林少尉，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林卿时也停了下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夏鸣烨：“别叫我林少尉了，叫我卿时吧。”

夏鸣烨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好，卿时。”

“那天在矿脉，”林卿时继续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那是我应该做的。”夏鸣烨打断他，笑了笑，“你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要说谢谢，也该是我谢你才对。”

林卿时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夏老师，我约你出来，不只是想道谢。”

他顿了顿，看着夏鸣烨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道：“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不止是战友，或者说，不止是需要道谢的人。”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夏鸣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看着林卿时眼里的认真，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