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
巴黎的市政厅在第四区,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拱形门窗,门口立着两根石柱。阳光照在外墙上,把整栋楼染成浅金色。王一博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比我想的小。”
“你以为多大?”肖战站在他旁边。
“电视里看着挺大的。”
“那是别的市政厅。”
王一博没说话,伸出手,拉着肖战上了台阶。门是木制的,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穹顶上垂着水晶灯,左侧一排拱廊,廊柱上雕刻着花纹。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核对了两人的护照和材料,把他们领进一间大厅。大厅不大,桌子铺着白色桌布,放着一本法语版的民法典。墙上挂着一面法国国旗。
“可以开始了。”工作人员退到一旁。
市长助理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说话语速很慢,确保他们能听懂。
“你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缔结婚姻。”他看着两人,“你们愿意吗?”
“愿意。”王一博说。
“愿意。”肖战说。
助理点点头,翻开民法典,念了一段法文。肖战听懂了大概——关于婚姻的权利和义务。王一博没听懂,但他没问。助理念完,把笔递给他们。
“签字。”
先签民法典,再签登记簿。王一博先签,笔迹有点抖。肖战后签,稳一些。两个人签完,助理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纸——结婚证。法文的,上面印着他们的名字和日期。肖战看了很久,手攥着那张纸,没松开。王一博凑过来看。
“这就完了?”
“完了。”
“这么快?”
“你还想多快?”
王一博想了想。“再慢一点就好了。”
肖战看着他,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点满足。肖战没说话,把那本证小心地折好,装进西装内袋。
出了市政厅,阳光比刚才更烈了,照在脸上有点烫。王一博拉着肖战沿着塞纳河走。河水灰绿色,流速不快,铁塔在河对岸,越来越高。
“战哥。”
“你证装好了吗?”
“装好了。”
“给我看看。”
肖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王一博接过去,对着光看。
“怎么写的?”
“你名字,我名字,日期。”
“没了?”
“还有一句——‘在法兰西共和国法律见证下缔结婚姻’。”
王一博又看了一遍,把纸小心地折好,还给肖战。“你收着。”
“为什么?”
“我怕弄丢。”
肖战把证放回内袋,拍了拍。“好。”
铁塔下排着长队,全是等着上塔的游客。王一博不上去,“就在下面拍。”肖战站在铁塔正前方的广场上,阳光从塔身缝隙漏下来,像无数道光束。
王一博拿出手机,退后几步,蹲下来找角度。
“头往左一点。对。笑一下。不是那种笑——就是——”他说不清楚,肖战却懂了,嘴角弯了一下。
王一博按下快门,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
“好看。”
肖战走过去。“让我看看。”屏幕里的自己站在铁塔下面,阳光落在脸上,嘴角弯着,眼睛眯了一点。他看了几秒。
“还行。”
王一博把手机收起来,拉着肖战往河边走。
河边有旧书摊,绿色铁皮箱子,盖子翻起来,里面摆着旧书、旧画、旧明信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摊后看报纸,看到他们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用英语问了一句:“来自中国?结婚?”肖战点头。老头笑了,从箱子里翻出两张黑白明信片,埃菲尔铁塔,年代久远,边角泛黄,递给他们。
“Cadeau.”
“Merci.”
肖战接过去,一张递给王一博。
“他送的?”
“嗯。说结婚礼物。”
王一博看着那张明信片。铁塔的老照片,比现在朴素得多。“谢谢。”
老头摆摆手,继续看报纸。
两个人沿着河边往前走,手在衣袖下面握着。桥上有人拉手风琴,琴声在河面上飘,带点忧伤。肖战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王一博也停下来。
“你累不累?”
“不累。”
“你昨晚没睡好。”
“今天睡。”
“今天也睡不了。晚上他们请吃饭。”
肖战忘了这回事——刘阳提前订了餐厅,说庆祝领证。他叹了口气,王一博拉着他的手继续走。
餐厅在第六区的一条小巷里,门脸很小,里面却很深。灯光昏黄,墙上挂着老照片。刘阳包了后半截,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沈溪和陆琛已经在了,林菲和周涛在聊巴黎的甜品店,导师在看菜单,周鸣和张磊在争论红酒产地。
王一博和肖战一进门,所有人抬起头。刘阳站起来。“博哥!肖哥!证呢?”
肖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刘阳接过去看了半天,传给沈溪,沈溪传给林菲。那张纸在每个人手里传递,最后回到肖战手上。
“收好了。”他把证放回内袋。
刘阳举起酒杯。“敬博哥和肖哥!”
所有人举杯。肖战杯子里是水,王一博杯子里是酒。酒很烈,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他一直举着。
肖战看着他。“少喝点。”
“今天高兴。”
“高兴也不能多喝。”
“就今天。”
肖战没再劝。王一博把那杯酒喝完了。刘阳又给他倒了一杯。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王一博的脸开始泛红。他的手从桌面移到肖战膝盖上,没再动。
“宝宝。”
“证呢?”
“在身上。”
“让我摸摸。”
肖战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开。“回去摸”
吃完饭,一群人在餐厅门口散了。刘阳扶着墙说没醉,林菲叫了车,周涛扶着他上了车。沈溪和陆琛往另一个方向走。导师、周鸣、张磊叫了另一辆车。
街边只剩王一博和肖战。
“走回去?”肖战问。
“走回去。”
两个人沿着小巷慢慢走在巴黎的夜色里。路灯昏黄,石板路有点滑。一条河横在面前,河面上映着两岸的灯光,一晃一晃的。
王一博转过身,铁塔在他身后亮着灯,他伸出手,把肖战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街上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停下来,没人回头看。
“宝宝。”
“回家。”
两个人沿着河继续走。公寓的灯亮着,门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脚步声亮起来,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肖战换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好。王一博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证呢?”
“在口袋里。”
“给我。”
肖战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纸,王一博接过去看了很久。
“宝宝。”
“我们是合法夫妻了。”
“嗯。”
“法律承认的。”
“嗯。”
王一博把证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的铁塔还在亮着,每整点闪烁一次。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纸上,落在那枚银色的戒指上。
肖战闭着眼睛,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很轻,很稳。他慢慢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五点整。他的背贴着王一博的胸膛,有点热,想翻个身,王一博的手却收紧了。
“老婆。”声音含着睡意。
“吵醒你了?”
“嗯。你一动我就醒。”
肖战没说话。他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光,天快亮了。
“几点了?”王一博问。
“五点。”
“再睡会儿。”
“睡不着。”
王一博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了?”
“今天要拍照。”
“嗯。下午拍。”
“上午要准备。”
“九点再准备也来得及。”
肖战没答。王一博知道他睡不着,就坐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刷牙的时候,肖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比昨天重了。
“敷个面膜。”王一博从柜子里抽出一片。
“你买的?”
“林菲给的。说今天要用。”
肖战接过去,撕开包装,把那片凉凉的膜贴在脸上,薄荷味刺鼻。王一博也拿了一片。
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白花花的膜敷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嘴。肖战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弯了一下,王一博也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肖战问。
“像个大白脸,好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再笑我打你!”
“啊-战哥谋杀亲夫啊~”
“我…哈哈哈…我让你笑!”
六点,林菲来敲门,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肖哥!王总!我进来了!”王一博开的门,林菲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这两人穿着睡袍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林菲低着头快步走到桌子前,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肖战在窗边坐下,林菲让他侧过脸,拿粉扑轻轻按在他眼下。
“昨天没睡好?”
林菲没说话。遮瑕膏盖住青黑,粉底液薄薄涂一层,定妆粉扫一遍。她用指腹托起肖战的下巴看了一会儿,开始画眉毛,眉尾拉长了一点,弯弯的。她后退一步看,又加了点鼻影。化了半个小时,全程安静的。
“好了。”林菲打开镜子。肖战看着镜子里的人——皮肤很薄,眉毛比以前深了一点,脸上轮廓分明,眼睛底下那块青黑不见了。
“谢谢。”他说。
“肖哥你真好看。”林菲声音有点抖。王一博咳了一声,林菲立刻提着包走了。
肖战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西装,拆开防尘袋。黑色暗纹,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王一博背对着他,正在穿衬衫。肖战走过去,把手里的那件递给他。
“你的。”
王一博接过去穿上,下摆还没塞好。肖战帮他整理领口,从衣柜里拿出那条领带——深蓝色真丝,上周买的,和王一博的那条同款不同色。
“低头。”
王一博低下头。肖战把领带绕在他脖子上,交叉,上翻,下绕,拉紧,一个温莎结在领口成型。他扯了扯领带结让它松一点,退后一步看他。
“好了。”
王一博摸了摸那个结。“你什么时候学的?”
“高中。”
“高中?跟谁学的?哪个小白脸?”
“…王一博不要这么有占有欲好不好”
王一博没再问。他从衣柜里拿出另一条领带,走到肖战面前。
“该我了。”
肖战低下头。王一博把领带绕在他脖子上,手指有点笨。交叉,上翻,绕了几次才弄对,拉紧的时候差点勒到肖战的脖子。
“轻点。”
“哦。”他松了手。那个结歪了一点。肖战对着镜子整了整。
“好了。”
王一博先穿上西装外套,肩线笔挺地站在镜子前。肖战也穿上,两个人看着镜子里的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袖扣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光。
“战哥。”
“你今天特别好看。”
肖战的耳根红了。
楼下有车按了三下喇叭——刘阳叫的车到了。王一博拿起床头柜上的结婚证,折好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贴着心脏。
“走吧。”
“好。”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