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忍着
小大夫端着药碗走进竹屋，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他本是为王一博送药来的，目光习惯性地先落在榻上那人的身上，然后便顿住了。
他瞧着榻边坐着一个人家那人穿着一袭竹青色的衣衫，颜色清淡素净，像九嶷山初秋时分竹林间浮起的一层薄雾，说不出的清贵。
头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了个半髻，余下的发丝便散散地垂落在肩侧和背后，乌黑柔亮，衬着那袭青衫，愈发显得面若冠玉、唇若点朱。
肖战见人进来，便站起来，还未开口，只听那小大夫开口，“你是月国人？”
肖战闻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眯了眯，像是起了几分兴致。
他也没有慌张，只是淡淡地反问：“你怎么知晓？”
小大夫的目光又落回他的腹部，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你怀了身孕。”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小大夫的视线：“你能瞧出来？”
小大夫将药碗放在桌上，“我毕竟是大夫，哪怕你隐藏得再好，你的孕相，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听我夫君说，你医术不错，”肖战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所以来看看。”
小大夫闻言手上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旁边的药箱，头也没抬：“是怀疑我医术不行吧，”他顿了顿，“不过我也理解，我的医术，怎么着也不如我师父。”
“你师父？”肖战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嗯，就是你们口中那位医仙。”小大夫对上肖战的目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过我师父早些年就跟他的侠侣云游去了，如今这九嶷山上，就剩我一个给人看病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可眼底分明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肖战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你师父倒是洒脱。”
小大夫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是啊，洒脱得很，洒脱到徒弟都快忘了师父长什么样了。”
竹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填满了这段短暂的沉默。
小大夫收起笑意，重新看向肖战，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你放心，我的医术虽不及师父，但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
肖战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嘴角那抹笑意始终不曾散去，像一缕被竹林筛过的阳光，温温软软地落在脸上。
小大夫给王一博扎完针，收了银针，又仔仔细细地净了手，他看了一眼并肩坐在榻边的两个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提醒你们一声，那种事情，还是等毒解了再说，不然，伤身，而且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肖战本来正侧身给王一博披上外衣，手指还搭在衣领处替他整理着，闻言指尖一顿，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又悄悄爬上了脸颊，像是初春枝头刚刚绽开的第一朵桃花，粉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假装认真地继续整理王一博的衣领，把那本就已经端端正正的衣领翻来覆去地抚了好几遍。
“我，我知道了…”
王一博转过身，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肖战泛红的耳尖上，看了两息，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弯了一下。
等小大夫走了，肖战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声音又轻又闷，“他也太直接了……”
“大夫说话本都是如此，你当还是在宫里？”王一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指尖还在肖战耳畔流连，“路上来，可带了江太医？”
“带了。”肖战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却已经比方才好了许多，“阿雅也来了，只不过怕吵到你解毒，又不知晓大夫的脾气如何，不敢贸然打扰，都在山下等着。”
王一博“嗯”了一声，他的目光顺着肖战的鼻梁往下，落在微微抿着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吻了上去。
肖战偏头躲开了，耳尖又烧了起来，嗔了他一眼：“大夫说了，不让的。”
“又不是不能亲。”王一博眼底带着近乎无赖的笑意，“亲亲解解馋也不行？”
肖战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越来越为老不尊了。”
王一博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分明漾着光，温柔得不像话，“为老不尊就为老不尊，反正是对你。”
肖战被彻底没了脾气，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嘟囔：“……无赖。”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只是抱着人，又吻了上去。
两个人都有些情动，肖战喘着气，整个人靠在王一博身上。
王一博闻了闻他身上的气息，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我解毒那会儿，都没有现在这么难熬。”
肖战略微一怔，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像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暮色里轻轻荡开，又暖又软。
他侧过脸，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王一博的衣领，呼吸拂在他颈侧，烫得人心口发紧，“皇叔…”
“别乱动。”王一博声音闷闷的，带着情动后特有的沙哑，“你一动，我更忍不住。”
肖战耳朵更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那你离我远点。”
王一博被他推开一点距离，却不舍得离远，顺势握住他推过来的那只手，十指慢慢扣进去，掌心相贴，体温渡过去。
“放心，我能忍着。”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肖战的手背，没有亲上去，只是虚虚地贴着，“反正，等你生了，我把这十个月的欠的，一天一天给你补过去，”
肖战闻言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整个屋子都在回响。
大到王一博一定听到了。
果然，王一博抬起眼看他，眼底有笑意，也有不加掩饰的灼热，“心跳声这么大，是因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