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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不想

第九章 另一个Alpha

顾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沉舟握着杯脚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书房里,那只手朝他伸过来,然后又收回去了。

杯子里的香槟冒着细小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裂。

“他不是炸弹。”顾深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陆沉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我说,他不是炸弹。”顾深抬起头,看着陆沉舟的眼睛,“他只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忘了怎么出来。”

陆沉舟看着他,那种神情和上次在书房里一样——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你今天不打算闭嘴了?”他问。

“你今天也不打算让我闭嘴。”顾深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陆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他眼睛里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别喝太多。”他把香槟杯从顾深手里抽走了,“你在发情期的边缘,酒精会刺激信息素分泌。”

顾深看着自己空掉的手:“你连酒都不让我喝了?”

“你是来陪我出席宴会的。”陆沉舟把香槟杯放到桌上,“不是来喝酒的。”

半个小时后,顾深明白了陆沉舟为什么说“跟着我就行,不用说话”。

整个晚上,上来搭话的人不下二十个。每一个都先和陆沉舟寒暄几句,然后把目光转向顾深,问同样的问题:“这位是?”

陆沉舟每一次的回答都一样——“顾深。我的未婚夫。”

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每一次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顾深的心跳都快了一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分不清这心跳加速是为什么。是因为这三个字在公开场合被说出来,代表着某种“宣告”?还是因为他开始习惯听到它们了?

九点半左右,顾深去了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宴会厅的暖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后颈的抑制贴——还在,贴得好好的。

他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别的客人。

但那个人没有走进隔间,也没有走到小便池前。那个人站在洗手间的门口,没有动。

顾深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的人。

白色西装。桃花眼。

王亦然。

“顾深,对吧?”王亦然靠在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笑得从容而矜贵。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散开来——是一种很浓的花香,像晚香玉,浓郁得有些刺鼻。

“有事?”顾深转过身,面对着他。

“没什么大事。”王亦然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潋滟,像盛了一汪春水,“只是想跟你单独聊聊。你刚才在宴会上,一直跟在陆沉舟身边,我都没机会跟你说话。”

“你想聊什么?”

“你的信息素。”王亦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顾深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贴了抑制贴,对吧?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医用级别的。你的腺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顾深的后背绷紧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王亦然往前走了两步,离顾深更近了,“因为我也曾经是陆沉舟的追求者。我知道他的病,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Omega。一个信息素寡淡的Omega,真的能帮他吗?还是说——你只是一个幌子?”

他的信息素在靠近,越来越浓。晚香玉的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朝顾深伸过来。

顾深的后颈开始发烫。不是发情期的那种烫,而是本能被挑衅之后产生的、一种原始的、想要反击的冲动。他的信息素在抑制贴下面翻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咆哮着想要冲出来。

“你不需要知道。”顾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你只需要知道——他现在在我身边,不在你身边。”

王亦然的笑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桃花眼里的潋滟变成了冷光。

“你觉得你配得上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一个废物Omega,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没有,你拿什么站在他身边?”

信息素压了过来。

不是普通Alpha的试探,而是刻意的、带着攻击性的压迫。晚香玉的浓香像一张网,收紧,再收紧。顾深的后背撞上了洗手台,凉意透过西装的面料渗进皮肤。

他的信息素在体内疯狂地翻涌,被抑制贴死死地压着,释放不出来。这种感觉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捂住了口鼻,他想呼吸,但吸不到空气。

“怎么,说不出话了?”王亦然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到顾深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

顾深咬紧了牙关。

他的信息素冲不破抑制贴,但他的嘴巴没有被封住。

“我说不出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顾深抬起头,直视着王亦然的眼睛,“你喜欢他,但他不选你。你只能在这里,欺负一个你以为是软柿子的人,来找补你的自尊心。”

王亦然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层精致的、优雅的面具碎了,底下是一种赤裸裸的愤怒。

他的信息素炸开了。

晚香玉的浓香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顾深的胸口上。顾深的后背撞上了镜子,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膝盖发软,几乎站不稳——但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洗手台的边缘,没有倒下。

“你算什么东西——”王亦然伸出手,朝顾深的衣领抓去。

他的手没有碰到顾深。

因为洗手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那声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

陆沉舟站在门口。

他的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那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解开了一颗。他的信息素像海啸一样涌进来,燃烧的雪松和冷冽的烟草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压过了王亦然的晚香玉。

王亦然的脸白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陆哥,我只是——”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从门口走进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像节拍器一样的声响。他没有看王亦然,他的目光落在顾深身上——从上到下,从脸到手,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顾深的后颈上。

隔着抑制贴,他的手指贴在那里。不是抚摸,不是占有,而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他是完整的,确认他没事。

顾深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那只手正贴着自己的后颈,他根本不会发现。

陆沉舟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害怕。

这个认知让顾深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出去。”陆沉舟说。

王亦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那股山呼海啸般的信息素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洗手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沉舟的手还按在顾深的后颈上。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没有。”

“他说了什么?”

顾深沉默了片刻。

“他说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陆沉舟的手指收紧了。

“他说我是一个废物Omega。”

“够了。”

陆沉舟的手从他的后颈上移开了。

顾深看到他转过身,走向洗手间的门。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根绷紧的弦。顾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像一把正在拉满的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裂,射出的箭会穿透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陆沉舟。”顾深叫住了他。

陆沉舟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别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你去找他,就坐实了他跟我说的话。”顾深的声音很轻,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说我是靠你撑腰的废物。如果你去替我出气,就是在告诉他——他说的是对的。”

陆沉舟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

“你在教我做事?”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在请求你。”顾深说,“别为了我,去做你不喜欢的事。”

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沉默。

然后陆沉舟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顾深。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有愤怒,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微微发愣的神色。

“走。”他说,“回家。”

“宴会还没结束——”

“我说回家。”

他走过来,拉起顾深的手腕——又是那个动作,手指扣在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像一把刚好卡住的锁。他们穿过走廊,穿过宴会厅,穿过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

没有人敢拦他们。

车门关上的时候,顾深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

他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身边的座位沉了一下。陆沉舟坐进来了。

车子启动了。

安静了很久。

顾深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到陆沉舟也在看他。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恒定的、不变的——像一盏在暴风雨中依然亮着的灯。

“以后这种场合,你不用来了。”陆沉舟说。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再遇到这种事。”

顾深心脏里的那个节拍跳得快了一些。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你一个人来这种场合,也总会遇到这种人。谁来帮你挡?”

陆沉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车子驶入了那条被梧桐树包围的林荫道。黑色的门打开了,白玫瑰在车灯的光柱中一闪而过。

顾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他的后颈还在发烫,隔着抑制贴也能感觉到。那块冰凉的贴片底下,是沸腾的血液、跳跃的脉搏、还有一颗正以某种危险的频率颤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