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陌生
顾深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地板上爬到床上的。他只记得自己靠着门板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挣扎着站起来，一头栽进了陌生的床铺里。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顾深眯着眼睛环顾四周，才第一次看清这间客房的全貌。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灰白色的墙壁，深色的木地板，床单是亚麻色的，枕头很高很软。窗帘是双层的，外层是厚重的遮光布，内层是半透明的纱，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花园的一角。白玫瑰在晨光中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顾深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杯水，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标签还在上面，是新的。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周姐，也许是管家。但不管是谁，这个细节让他觉得这栋冰冷的别墅里，至少还有人记得他也是一个活人。
他拿起那杯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温热的水从喉咙流下去，把他从昨晚的混乱里一点点拉回来。
他想起陆沉舟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那个Alpha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想起自己转身离开时从身后压过来的那股冰冷的警告。
“不要再想了。”他对自己说，“跟你没关系。”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那套新衣服。
卫衣的尺码刚刚好，面料柔软得不像话。顾深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人穿着一身灰色，衬得皮肤更白了，眼下的乌青也更明显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
那块皮肤还是温热的，但不是因为发情或者信息素波动，而是因为昨晚陆沉舟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滞留太久，他被泡了整整一夜，腺体像被温水浸泡过的种子，微微发胀。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顾深把衣领拉高，遮住了后颈。
下楼的时候，他第一次看清了这栋别墅的全貌。
客厅大得像一个展厅。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极简的几何吊灯，灰色的沙发组成了一个半开放的会客区，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建筑杂志，旁边是一副没下完的国际象棋。
整个空间的设计都在传递一种信息：这里住着一个人，一个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人。
厨房在客厅的东侧，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大理石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咖啡机和一只白色的马克杯。冰箱是嵌入式的，与橱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深站在厨房门口，有些茫然。
没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在哪里吃饭，没有人告诉他今天的安排是什么。他像一个被扔进真空里的人，四周安静得让人发慌。
“顾先生，早安。”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深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温和但疏离，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
“我是这栋别墅的管家，姓韩。”男人微微欠身，“从今天起，您的起居由我负责。”
“你好，韩叔。”顾深有些不太自在地点了点头，“那个……陆沉舟呢？”
“陆总已经出门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韩叔的回答很得体，但也很滴水不漏，“陆总的工作安排，我不便透露。顾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顾深跟着韩叔穿过客厅，走进餐厅。
餐厅比客厅小得多，但也足够奢侈。一张长桌足够坐下十二个人，但只有桌头摆着一份餐具。
顾深坐下来，面前是一份典型的西式早餐：水波蛋、烤吐司、煎芦笋、一小碗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芦笋放进嘴里。
好吃。
比他想象的要好吃得多。
他慢慢吃着，目光落在长桌另一头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那张椅子和他的这张一模一样，椅背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像是有人用过、随手搭在上面的。
“韩叔。”
“您说。”
“陆沉舟……他每天都这样吗？”
韩叔站在餐厅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顾先生，您具体指的是什么？”
“他的病。”顾深放下叉子，直视着韩叔的眼睛，“他昨晚信息素失控了。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韩叔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说：“顾先生，有些问题，您应该去问陆总本人。我只是管家。”
顾深没有再问了。
他吃完早餐，把餐具摆好，然后站起来在别墅里走了一圈。一楼除了客厅和餐厅，还有一间书房、一间影音室、一个室内泳池。二楼他还没有上去过，因为韩叔说二楼是陆沉舟的私人区域，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进入。
顾深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昨晚他推开那扇门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花园。
花园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除了白玫瑰，还有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到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顾深走到那棵梧桐树下，坐了下来。
草地是干的，带着露水的痕迹。他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凉丝丝的，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夏天。
他拿出手机，信号是满格的。
沈安的消息已经堆成了山。
【沈安】：你还活着吗？
【沈安】：你倒是回个消息啊
【沈安】：顾深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沈安】：你是在那个什么陆沉舟的别墅里吗？？？
【沈安】：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了吧？？？
【沈安】：顾深！！！！
【沈安】：顾深
【沈安】：求求你了回我一句话
【沈安】：一个字也行
顾深看着那十几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沈安是唯一一个担心他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
他打了一行字：【活着。没事。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