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案相守，猝然相拥

吃过饭后，顾魏收拾了外卖盒，丢进门口的垃圾桶。

抬腕看了眼表，分针正指向一点半。

“我下午就一台手术，差不多五点半能结束。”他低头整理陈宇腿上盖着的薄毯，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裤管，顿了顿，才抬眼看向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在医院门口等你。”陈宇坐直了身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承诺。

来回跑确实折腾，三个多小时，于他而言，不过是翻几页书的功夫。

顾魏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漾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他抬手，食指屈起，轻轻在陈宇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片羽毛落过。

“傻不傻。”他收回手，指尖还留着点温热的触感，“不想回就待在这儿。后面那张床，是我平时午休用的，很干净。”

话音落下，他没再耽搁，转身带上门，白大褂的衣角扫过门框，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陈宇在原地坐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拗过心里的那点执念。

转动轮椅，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一路滑到里间。

看着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他慢慢挪上去，后背轻轻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昨夜发烧，他睡得并不安稳，此刻被床上属于顾魏身上清冽的消毒水混着淡淡皂角的气息包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眼皮重得厉害，他阖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像是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旅人，沉沉睡了过去。

时间在手术器械的碰撞声里一晃而过。

顾魏做完常规手术，刚换好便服，急诊门就被猛地推开，护士匆匆跑来：“顾医生，车祸，多发伤，急需手术！”

他没半点犹豫，甚至没来得及和护士说一句“等我两分钟”，转身就往无菌更衣室冲。

白大褂被随手扔在长椅上，换上无菌服，系紧带子，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睛。

这一进手术室，就从下午忙到了晚上，等病人生命体征终于平稳，他才脱力地走出手术区，连摘口罩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几分。

原以为陈宇早走了，毕竟等了这么久。

可推开办公室的门，暖黄的台灯光晕下，那人正支着下巴，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被翻到中间，指尖还压在纸页上，像是正看得入神。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顾魏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着术后的疲惫，低沉得有些沙哑。

他微微喘着气，额角还沾着细汗，可看向陈宇的眼神，却在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悄悄松了下来。

陈宇立刻合上书，抬眸望过来，眼里先掠过一丝歉疚：“说好了要等你下班的。不好意思，见你没回来，就……就动了你的书。”他说着，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下书脊，耳尖悄悄泛红。

“没事。”顾魏摆摆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正准备拉过椅子坐下歇口气，没曾想，双腿刚一发力，连日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就直直往下滑。

“顾魏！”

陈宇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轮椅猛地向前冲去，轮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伸手，稳稳托住顾魏的腰，将人牢牢圈进怀里。

下一秒，轮椅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退去，金属轮轴磕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终于停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慢。

陈宇的手掌贴在顾魏后腰，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下急促起伏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滚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顾魏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凌乱，口罩滑落了一半，露出的下颌线紧绷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陈宇的手臂还环在顾魏腰上，指尖无意识收紧，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消毒水与汗水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顾魏独有的冷香。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让他怕一松手就会碎掉，可那滚烫的体温，又烫得他心口发颤。

办公室的台灯光线柔和，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暖边。

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宇低头，视线落在顾魏微乱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圈在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顾魏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