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疏离,门外执着
顾魏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笔尖在病历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依旧没有抬头,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生硬:“我这里只接诊病人,不听无关的话。陈先生,麻烦你出去,不要影响我工作。”
一句“陈先生”,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把往日所有的交集、牵挂、温柔,全都隔在了冰冷的称谓之外。
陈宇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顾魏始终低垂的侧脸,看着他故作冷漠的模样,满心的愧疚与懊悔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是自己活该,是自己先用最残忍的话,斩断了所有情分,如今顾魏的冷漠,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陈宇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放弃,他抬眼,牢牢看着顾魏,眼底满是坦诚的歉意,“之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骗你的,我从来没觉得你只是出诊的医生,也从来没把你当陌生人……”
“够了。”
顾魏骤然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柔关切,只剩一片冰凉的淡漠,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受伤,“陈宇,你说的话,我不想再听。你说我们不是朋友,我记住了。既然不是朋友,就没必要说这些。”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陈宇盖着毛毯的腿,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疏离:“要么去挂号,要么请离开,别耽误其他患者。”
说完,便再次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病历上,可握着笔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心疼,不是不难过,只是那彻骨的心寒还没散去,他不敢再轻易卸下防备,更怕自己一心软,就又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推开。
陈宇坐在轮椅上,看着顾魏决绝冷漠的模样,嘴唇微微颤抖,满心的话堵在喉咙里,却不知该如何再说起。
他知道,自己伤他太深,一句道歉,根本弥补不了分毫,可除了说对不起,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诊室,落在两人之间,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冰冷又遥远。
陈宇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只是满心苦涩地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陷入了无措与绝望。
沉默了片刻,陈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顺从:“好,我不打扰你,你先忙!”
没有争执,没有纠缠,没有多余的话语,他默默转身,轻轻推开诊室门,推着轮椅走了出去,随后安静地关上房门,在门外走廊上寻了一处地方,静静等候。
他身姿挺直,即便身体虚弱,也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四处张望,没有丝毫焦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笃定的雕塑,守在诊室门外,一步都不曾离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呼喊声不绝于耳,可陈宇却仿佛置身事外,满心都是诊室里的那个人。
他不怕等,也愿意等,等顾魏消气,等顾魏愿意搭理他,等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到晌午,阳光从走廊的一头,慢慢移到另一头,病患来来去去,诊室里偶尔传来诊疗的交谈声,顾魏始终在忙碌,未曾踏出诊室一步。
陈宇就那样一直坐着,不曾挪动,不曾抱怨,伤口偶尔传来痛感,他便轻轻攥紧拳头,咬牙忍住,即便身体疲惫,也始终没有离开,眼神始终落在诊室的门上,带着一丝执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温柔。
中午时分,医院的人流渐渐少了,医护人员陆续停下工作,准备去食堂吃饭。
和顾魏相熟的护士,端着水杯路过,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陈宇,愣了一下。
她一早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一直坐在顾医生诊室门外,从早上等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步没动,显然是在等顾魏。
护士推开诊室的门,笑着对顾魏说道:“顾医生,到饭点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对了,你诊室门外,一直坐着个年轻病人,从早上等到现在都没走,你的病人好像都看完了啊?他是在等你吗?”
一句“从早上等到现在”,瞬间戳中了顾魏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握着笔的手,骤然停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底仅剩的那一点点怨气、那一点点别扭,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