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受伤
那一天之后我再也没见到夏之风。也不知道是在躲着我还是真的离开了。
无所谓,反正也和我没关系了。
我叫了几个之前打工时候认识的混社会的人陪我在网吧打游戏。
已经连续一周都没去过学校了。上次这样还是妈病死的时候。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可总有人困在过去。我便是这其中之一。
正规网吧不接待未成年人,因此能让我进的都是些不正规的黑网吧。
网吧里狭小、阴暗,各式各样的人坐在里面。烟味、酒味、烧焦味、皮革味……各种味道混成一团强硬地挤进鼻孔,恶心得令人作呕。
“艹,叶舟你他妈又死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专心一点?!”
那几个混社会的嘴不干净,平时骂人骂习惯了,气急了什么都说。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本来不想理他们的,直到其中一个说:“靠!真他妈晦气,怎么摊上了你这个没娘的完蛋队友!”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太阳穴里。
“哐当——”
椅子被我踹翻在地,周围的哄闹声瞬间停了。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死死摁在电脑桌上。
余光扫到满网吧的人都转了头,烟头明灭的光里,全是看热闹的眼神。我没管,指节攥得发白,盯着他的眼睛,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妈的你有病?!”鸡冠头骂骂咧咧挣扎,“提你妈怎么了?你不就是没……”
“砰!”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后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他旁边的人见状一拥而上。拳头和脚落在身上,分不清是谁的,我咬着牙硬扛,可架不住人多,没一会儿就被摁在了地上。
这种事在这里已经见怪不怪了,网吧老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计算着一会儿让他们赔偿的金额。其他来上网的人也被整的没心情了,纷纷离开网吧。整个小地方就剩下我和这一群人。
网吧所在的这一片治安都不太好,经常出乱子,打架斗殴简直是家常便饭,所以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专门报警。
鸡冠头冲着我的脸就是一拳。似乎觉得不够解恨,又拿过一个酒瓶往我头上砸。
一瞬间酒瓶炸开了花,伴随着噼啪声,我觉得头上一热,紧接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上流下来了。
“woc,快跑!”那一群人看到下手狠了,怕真出事,赶忙逃走了。
我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也是红色的、模糊的一片。
我是不是快死了……
意识模糊间,我看到有个人影向我靠近,还没等我看清楚是谁便失去了意识。
……
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周遭的一片雪白。
某一瞬间我以为我来到了天堂。如果不是头上的剧痛把我拉回现实,我真觉得我已经死了。
不过,我这样的人也很难上天堂吧。我自嘲地想。
我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奈何浑身都疼,没办法只好又老老实实躺回去。
换药的护士进来看到我醒了有点意外:“醒的挺快啊,不愧是年轻人,身体素质不错。”
“谁送我来的?”我问道。
昏迷前只看到了个模糊的人影,连是谁都没看清,至于后面那人怎么把我带来的那更是不知道了。
“一个男生,和你差不多大,说是你的朋友,给你背到这的。”护士一边挂输液瓶一边说,“我看单子上你医药费是交过的,应该也是他垫付的。”
一开始我以为她说的是化成实体的夏之风,但听到她说垫付医药费我就知道不是夏之风——毕竟他一个鬼魂哪来的阳间货币。况且,刚和他闹完别扭……
想到这,我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不出意外的话送我的那个人应该是张海,也只有他比较清楚我会去哪。
但是……张海怎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难道只是碰巧路过?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爱意气用事……”护士站旁边说着,“……好好的动什么手嘛。你看看你这脸上,都是伤,长这么好看脸上留疤了多可惜。”她说完又拿过一个镜子递给我:“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镜子,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上有好几个细小的口子;左脸还肿了,敷着一块膏药;嘴角也破了,干了的血迹变成暗红色像是吃完东西没擦干净嘴;额头上裹了一圈绷带,伤口处的头发被剃了,看起来像是秃了一块。
真是够狼狈的。
护士看我的表情黑一阵白一阵的,站在一旁直乐:“小伙子,看你以后还打架不打。这下好了吧,秃了吧?”
见我阴着脸她又解释道:“你的伤口在头上,本来就危险,还被头发挡住。况且砸伤你的还是玻璃瓶,不这样做没办法给你检查有没有碎玻璃在伤口里面残留。王医生已经很考虑你们小年轻了,知道你们好面子,就只剃了那一块的头发。要不然你现在就是个光头了。”
行吧,反正都这样了,也没法更糟糕了。
我撇了撇嘴,暗暗心疼那被剃秃的地方,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买个假发。
护士是个碎嘴子,嘴就没停过,给我上药的时候也是如此:“小伙子,幸亏你头硬,加上砸你的瓶子比较脆,没伤着里面。不然就那一下,哪怕没被敲成傻子也要留下点后遗症。”
她上完药又说道:“你那个朋友也真行,那么远的地方给你背到这里。幸亏送的及时,估计不会留疤。”
她这几句话到是提醒我了——我还没感谢张海呢。
我刚要给张海发消息,下一秒他就拎着一袋水果进了病房。
张海一进来便大呼小叫的:“你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不好意思。”我满怀歉意地笑了笑,“辛苦你给我送医院了。”
他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感觉不对劲就去你平常的去的那几个地方找你。刚到网吧就看到地上乱糟糟的,老板说刚有人被打伤送去医院了,我猜可能是你,就赶紧去医院了。”
他放下水果,看我精神还不错,这才又说道:“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刚出去。护士说是那个人给你送来的。我听医生说你伤势不重就先把医药费付了才回去上的晚自习。喏,这不一放学就买了点水果慰问你。”
“那个人……长什么样?”
“当时只顾急着来找你,没看太仔细。我记得瘦瘦高高的,看着和咱们差不多年纪,长得很白……对,那个人长得特别白,我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外国人。不过话说回来,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后面张海的喋喋不休我已经听不太清了,各种想法挤来挤去,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哪怕只有这么寥寥几句,我也知道送我的人是夏之风。
真的是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头又开始疼了。张海看我突然捂着头一脸痛苦的样子,赶忙去叫护士。
我躺在病床上,耳边是护士和张海的交流声,嗡嗡的,像是蜂鸣;眼前天旋地转,像是卷进漩涡里,什么也看不清。
模模糊糊间我好像看到了夏之风。
他正靠在病房的角落,安静地注视着我。
他看上去很疲惫,身体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透明,淡得像层雾,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吗?
两片止痛药下去,带着安眠药的困意袭来,意识也逐渐混沌。
等出院了我一定要给夏之风道歉。
给他说……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