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裂痕
那天晚上之后，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夏之风的影响，难得的睡了几天的好觉，一夜无梦。
睡好了精神状态就好了，连秃头的课也没睡觉。这让秃头大为震惊，以至于百年不遇地在课上表扬了我。
说实话，自从身边多了个夏之风后，平淡的生活似乎变得没那么无聊了。
他很会讲笑话，每一次都能让我笑得肚子疼。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夏之风还活着，那他一定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吧。
其实夏之风出现的时间很巧。
那一天我刚准备把农药下到叶老九的酒杯里，而夏之风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
那瓶农药我直到现在也没碰它。遇到夏之风之前，我想过和叶老九同归于尽，一起死了算了。但遇到夏之风之后，我突然觉得我的生活似乎有了些盼头，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
下午体育课，老师交代了两句就让自由活动了。
阳光很好，风裹着操场的青草味吹过来，我找了个阴凉地一屁股坐在那，看着其他人三五成群地组队打球，听着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响此起彼伏。
虽然已经习惯了体育课一个人在一旁待着，但每到这个时候还是会莫名地有些羡慕。
“打球吗？”正想着，夏之风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到的篮球嬉皮笑脸看着我。
“你还能摸到篮球这种实体？”我问道。
“我想的话就可以。”他回答，“打吗？”
“来呗。”反正也很久没打过球了，再说我也想看看鬼是怎么打球的。
他身形慢慢凝实，又变成了能触碰的样子。
“你这样不是会消耗能量？赶紧变回去！”
“只是一会儿没什么的，只要不受到特别的伤害就好啦～”他眨巴眨巴眼睛，又开始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看在我孤零零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某人忍心不陪我吗？”
“行行行，打打打，你看我不打爆你。”我最看不了夏之风这副表情，无奈地答应了。
……
一场单挑下来我得出一个结论——夏之风的球技很烂。
准确的来说，他根本没有球技。如果说我的球技是皮毛，那他的简直是皮毛上的粉尘。
我看着他打得稀碎的样子，忍无可忍地质问他：“你到底会不会打？！”
“不会～”夏之风笑嘻嘻地拿着球对我挤眉弄眼，“我之前从来没打过球，这是第一次打。”
我撇撇嘴，心里却莫名有点小得意——原来这家伙也有不擅长的事。
“你过来，我教你。”我冲他招了招手。
我站到他身侧，抬手扶住他的手腕调整投篮角度，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下意识顿了一下。他却故意往后靠了靠，肩膀抵着我的肩膀，歪头冲我笑：“叶老师这么有耐心啊？”
“少废话，看好姿势。”我耳尖有点发烫，用力把他的手腕往上抬了抬，“手腕发力，对准篮筐。”
这家伙也很会捧场，每次我投进一个球他都会很夸张地鼓掌，跟哄小孩一样。
正闹着，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叶舟，这帅哥谁啊？你新认识的朋友？”
我回头一看，是张海，我在这个学校唯一的好哥们儿，可惜不和我一个班。此时他正抱着篮球对夏之风问道：“同学你会打球吗？我们正好缺人，你和叶舟一组，我们分两队打比赛。”
就夏之风打得那一坨能上场吗？那不是纯给对方送分？
我刚想拒绝，张海旁边的那个寸头男生拍了拍张海的肩膀，戏谑地说：“海子，你啥时候见过咱舟哥打过球，他旁边那个看着更是文文气气的，和他们打那不是欺负人吗？”
我听出来对方话语里夹杂的恶意，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但奈何还要给张海这个傻子一点面子，不能当场就动手。
如果有镜子我一定能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偏偏夏之风这个家伙不仅对自己的球技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没有一点眼力见，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舟哥，你朋友都这么说了，打一场呗，输了也没事，就当放松了。”寸头笑着说，语气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嘲讽。
张海没察觉出火药味，还以为是开玩笑的，也跟着说：“是呀是呀，我和你也好久没一起打过球了。”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答应了：“好，打就打，三局两胜。”
我估摸着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打好了算盘：真输了这寸头敢bb一句就直接动手。
但开场五分钟我就傻了。
夏之风打得非常好，好到我都怀疑刚才和我打球的那体弱多病的死样子是他的第二人格。
变向、突破、跳投，动作干净利落，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连篮网都没晃几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跑起来的时候衣角带风，耀眼得像在发光。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原来他根本不是不会打。
原来他刚才陪我单挑的烂水平全是装的。
原来我刚才像模像样教他打球的样子，在他眼里说不定有多可笑。
结果毫无悬念以张海所在的那一队惨败结束。
张海一下场就像是被火烫了屁股的猴子一样满球场乱蹦乱叫：“我c！叶舟你这朋友也太牛了！直接打爆了！”
他又蹦到夏之风面前，一脸崇拜：“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张海，是叶舟的朋友。你刚才那身法简直帅炸了，要不要加入我们校队？”
“我叫夏之风，很高兴认识你。很抱歉我对参加校队没有很大的兴趣。”夏之风礼貌地回应道。
“没事没事。那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吧，以后有什么事直管找我，叶舟的兄弟就是我兄弟！”
张海伸出手，夏之风和他握了一下。
“嘶，兄弟，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刚打完球不应该很热吗？”张海握着夏之风的手稀奇地说。
夏之风立刻抽回手，很自然地背在身后：“可能我体寒。”
“这样啊。”张海这个二愣子也没多想，“体寒更应该多打打球。以后你要是还想打球找我就行，一定奉陪。”他说完又对我说道：“那你们继续唠，我们先回去了。”
“嗯，再见。”夏之风向他们挥了挥手。
等他们走后，夏之风转头哈哈大笑：“你看到对面那个小寸头的表情了吗？太搞笑了，跟吃了粑粑一样。”
他没注意我的表情，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接着说：“多亏了我们叶老师的指导，我这进步速度飞快啊。”
我没说话，盯着他的手——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几乎全透明了，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发虚，像被阳光晒化了一层。
刚才打满全场，他全程维持着实体，可想而知耗掉了多少能量。
我脸色越来越差，拍开他的手，连带着声音都生硬了几分：“刚才单挑，故意装不会打，有意思吗？”
他这才终于发现我的情绪不对，愣了一下，还想打哈哈：“这不是怕赢太狠，打击你嘛……”
“怕打击我？”我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还是觉得我打得烂，没人陪我玩，所以你屈尊降贵，装成菜鸡陪我打发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抬眼看他，胸口闷得发疼，“特意耗这么多能量变实体，陪我打球，哄我开心，觉得我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需要你一只鬼来帮我撑场面？”
“我……”
“你知道对面那个寸头对我有恶意，所以你把他打爆了，就是为了替我出气是吧。”我盯着夏之风越来越透明的身体，能量消耗的是他，我却只感觉我的心脏越来越疼。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那样对你。”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着急和无措。
“夏之风，我需要你替我出气吗？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把球往地上一扔：“以后你做你的好鬼，我当我的烂人。”
篮球重重弹起，又一下一下地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滚远了。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了。
我攥着拳头，指节掐得发白。
明明是气他，可更难受的是，我居然真的因为他这点好，差点就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差点就以为，我也配有人这么费尽心力地陪着。
果然，有些光本就照不到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