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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试探

同居第八天,肖战发现自己在数日子。

不是数还有多久结束,是数已经过了几天。

七天。

三十天里的七天。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王一博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不是黑色,是深灰,他从来没见过他穿这个颜色;他今天切水果的时候切的是橙子,不是苹果,八瓣,码得整整齐齐;他今天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离肖战近了大概五厘米。

五厘米。不是挪过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像沙漏里的沙子,不知不觉就滑下去了。

肖战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注意到了。这让他害怕。

上午的检测结果不太好。刘女士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眉头拧在一起:“波动值比昨天高了。你昨晚又没睡好?”

肖战点了点头。他昨晚梦到了综艺舞台,那片抑制贴从后颈脱落,在空中飘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在梦里尖叫,但没有声音。他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Omega的信息素受情绪影响很大,”刘女士合上记录本,看着他,“你要是持续失眠,信息素会越来越不稳定。到时候发情期可能会提前。”

“提前多久?”

“说不准。几天,也可能随时。”

门关上之后,公寓安静下来。肖战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屏幕是暗的,他只是在握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的物体,像握着一块砖头。

“你信息素不稳。”他说。

又是陈述句。王一博从来不用疑问句。

肖战没说话。

王一博站起来,走进厨房。肖战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微波炉“叮”的一声。然后王一博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递到他面前。

“喝了。”

不是“喝吗”,是“喝了”。

不容拒绝的语气。肖战接过杯子,温度刚好,不烫手。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加了蜂蜜。

甜味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暖洋洋的,像一条线把他的五脏六腑都串了起来。

他端着那杯牛奶站在客厅里,王一博已经转身回了沙发。

电视开着,音乐频道在放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像背景音。

肖战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看到王一博的侧脸——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完了。

下午肖战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天气不错,阳光很好,风不大,吹在脸上软软的。他往下看,街道上有遛狗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骑自行车的小孩。

所有人都过着正常的生活,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阳台上,正在想一个不该想的人。

他想,如果三十天之后他搬走了,回到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公寓,每天早上七点不会再有人敲门,冰箱上不会再有人贴便签,厨房里不会再有人做两人份的早餐。

他会怎么样?他会习惯吗?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台上,吹着风,想一个人想到胸口发闷?

周雨下午来的,带着一叠文件。那个护肤品代言的合同,对方把条款收回去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苛刻了。

周雨的表情比前两天松快了不少,说品牌方那边对肖战的态度在慢慢好转,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恢复拍摄。

“好事,”周雨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忍忍,这个风头很快就过去了。”

忍忍。肖战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忍什么?忍舆论压力,忍工作停滞,忍信息素不稳,还是忍他越来越控制不住的那些念头?

“你跟王一博……还好吧?”周雨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但肖战认识周雨五年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所有语气中,最危险的就是这种“随意”。

“挺好的。”肖战说。

周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王一博还没回来。他下午出去拍摄了,说好了晚上回来吃饭。

肖战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数字从七点跳到七点十五,又跳到七点半。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还回来吃吗?”

三分钟后收到回复:“回。在路上。”

肖战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鱼、豆腐、青菜、鸡蛋,都是中午周雨带来的。他拿出鱼开始处理,刮鳞、去内脏、在鱼身两面各划三刀,抹上盐和料酒。

锅烧热,倒油,鱼下锅的时候刺啦一声,油烟升起来,被抽油烟机吸走,但味道还是钻进了头发和衣服里,洗都洗不掉。

王一博进门的时候,鱼刚好出锅。他换了衣服,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一件黑色卫衣,现在换成了灰色的短袖,脸上有妆,眉骨和鼻梁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看起来有点累,眼尾往下垂,但闻到鱼香味之后,那条垂下来的眼尾往上抬了一点点。

他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肖战把鱼端上来,红烧的,酱汁红亮,上面撒了香菜。王一博夹了一块鱼腹的肉,把刺挑干净,送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他说了这两个字。不是“还行”,不是“不错”,就是“好吃”。肖战低下头,假装在喝汤,耳朵红得能滴血。

吃完饭肖战洗碗,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乐频道在放一首很慢的歌,钢琴声一颗一颗地蹦出来,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肖战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不是刻意的,是沙发的弧度让他自然地滑到了这个位置。

“今天拍摄顺利吗?”肖战问。

“嗯。”

“吃什么了中午?”

“盒饭。”

“好吃吗?”

“一般。”

肖战忍不住笑了一下。王一博的“一般”大概就是“难吃”的意思,但他不会说“难吃”这个词,就像他不会说“好累”“好疼”“好难过”一样。他的词典里没有那些词。

“明天我给你做便当。”肖战说。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近了,近到像一对真正的同居恋人会说的那种话。他赶紧找补:“反正我也要吃饭,多做一份不麻烦。”

王一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转瞬即逝。

“好。”

一个字。没有“不用了”,没有“客气什么”,就是“好”。干脆利落,像接住一个抛过来的球,稳稳当当的。

电视里的歌换了一首英文歌,一个男声在唱“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肖战的英语不算好,但他听懂了这一句——我忍不住爱上你。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肖战。”

王一博忽然叫他的名字。

肖战转过头,看到王一博也在看他。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法,是真正地在看,目光从他的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不是在躲我?”王一博问。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肖战胸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没有躲。他没有。他只是……不敢靠太近。不敢在王一博看他的时候多停留一秒。不敢在王一博靠近他的时候留在原地。不敢承认他每天早上都在等那三下敲门声,不敢承认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会从油烟机的不锈钢面板上偷看王一博的脸——那张被抽油烟机的暖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他一看就是十几秒。

他看他的时候,从来不止一秒。

但他不敢让他知道。

“我没有。”肖战说。

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不太信。

王一博看了他三秒,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那就当我感觉错了。”

肖战的胸口忽然堵得厉害。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撑得肋骨都在疼。

他宁愿王一博追问,宁愿他说“你骗人”,宁愿他用那种Alpha的强势来拆穿他的谎言。

但王一博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说“那就当我感觉错了”,然后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肖战——你可以继续躲,我可以继续装作没发现。

这种温柔比任何质问都让人无法招架。

肖战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歌还在放,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他数了三十下滴答声,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电视里的歌声盖过去。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太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你是谁。不确定我是谁。不确定我们现在这样……”肖战停了一下,找了一个最安全的词,“算什么。”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知道算什么。但我不想假装不在意。”

肖战的手指蜷了起来。

不想假装不在意。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湖里那潭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耳朵都红了。

电视里那首英文歌还在唱。

客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安静。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