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声心动
【宋亚轩】
单曲是周五零点上线的。
宋亚轩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低。不是因为怕吵到刘耀文——刘耀文已经睡了,呼吸很均匀,偶尔翻个身,被子发出细细的声响。
他把音量调低,是因为他不想让这首歌听起来太清晰。
太清晰了,他会哭。
旋律从耳机里流出来,轻轻的,像一个人踮着脚尖走路,怕惊动什么。
宋亚轩闭着眼睛,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但从耳机里听起来不太一样,像是另一个人在唱,又像是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地、慢慢地、一句一句地说着什么。
他听着听着,忽然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对面床上,刘耀文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睡着了。
但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他的手心里。
宋亚轩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耳机摘下来,轻轻地、慢慢地把手伸出被子,朝着刘耀文的方向。
两只手之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月光落在中间的地板上,一小片白色的光,像一条河,把他们隔在两岸。
宋亚轩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刘耀文的手,想象着如果那只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应该比他大一点吧。手指比他长一点。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弹吉他留下的。应该是温热的,干燥的,握起来很有安全感。
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期待。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经纪人打了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到。不是没听到,是不想接。因为他知道经纪人要说什么——“爆了。”“上榜了。”“热搜了。”这些他都知道。因为他昨晚看了,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偷偷地、在被窝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快五千了。热搜挂了一个,词条是“刘耀文新歌”,另一个词条是“宋亚轩声音”。他点进“宋亚轩声音”那个词条,看到有人在说——
“这个新人声音好好听啊,好干净。”
“我循环了一晚上,出不去了。”
“刘耀文写的歌也太好听了,两个人绝配。”
“只有我觉得这首歌好甜吗?是那种……暗恋的甜。”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像情书。”
宋亚轩看到“情书”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他又拿起来,继续往下翻。
翻了很久,翻到一条评论,是一个人的ID,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头像。评论只有三个字:“唱得好。”
宋亚轩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发布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他昨晚听到刘耀文翻身,大概就是那个时间。
他点进那个ID,没有发过任何东西,没有关注任何人,只关注了一个人——他自己。
宋亚轩看着那个关注,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确定,那是刘耀文的小号。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证据,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一种气味、一种温度、一种频率,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别人闻不到、摸不着、听不见,但他可以。
因为他和他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细的,韧的,从三年前那个地下通道开始,一直连到现在。
刘耀文比他起得早。
宋亚轩走出房间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碗粥,两个煎蛋,两杯牛奶。粥是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煎蛋是溏心的,蛋白的边缘煎得焦焦的,蛋黄圆圆的,像两个小太阳。牛奶是温的,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刘耀文坐在餐桌前,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
“早。”
“早。”宋亚轩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刘耀文看着他喝粥,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也开始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勺子碰碗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里,落在他们交错的影子上。
“文哥。”
“嗯。”
“你看了评论吗?”
刘耀文的手指动了一下。“……看了。”
“有人说这首歌像情书。”
刘耀文抬起头,看着宋亚轩。
宋亚轩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刘耀文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慢慢红了。
“他们瞎说的。”他说。
宋亚轩笑了,低下头,继续喝粥。
“我觉得他们没瞎说。”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刘耀文的耳朵更红了。
红到宋亚轩想伸手摸一下,看看是不是烫的。但他忍住了。不是时候。他在心里说。还不到时候。再等等。等他说出来。等他自己说出来。
【刘耀文】
他后悔写那首歌了。
不是因为歌不好,是因为他藏不住了。写的时候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地下通道”这个名字,别人不会联想到什么;歌词里的“雨”“等”“三年”,别人不会猜到是谁;最后那句“我以为我等了你三年,原来你等了我更久”,别人只会觉得是一句很美的词。
但他忘了,有一个人会听。
那个人不是“别人”。那个人是宋亚轩。是那个地下通道里的少年,是那个等了三年的人,是那个看到歌词就会知道——这是在写他。
刘耀文坐在餐桌前,耳朵烫得能煎蛋。
宋亚轩刚才说“我觉得他们没瞎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刘耀文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说“对,那是情书”?不行。说“你想多了”?不行。说“你知道了”?也不行。他只能低下头,继续喝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他恨他的耳朵。
为什么这么容易红?
吃完早饭,宋亚轩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刘耀文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本意是想写歌,但手指放在琴弦上,一个音都弹不出来。
宋亚轩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的中间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
“文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这首歌是写给谁的,你会怎么办?”
刘耀文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不会有人发现的。”
“如果有呢?”
刘耀文转过头,看着宋亚轩。
宋亚轩也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明亮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暗涌的光,像是一条河,表面很平静,但底下有暗流。
“那就让他发现。”刘耀文说。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弯着眼睛的笑,是那种嘴角慢慢上扬、眼睛慢慢变亮的笑,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绽放了,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打开。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像刘耀文那样红得发烫的红,是一种浅浅的、像春天桃花一样的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从耳垂蔓延到脸颊。
刘耀文看到了。
他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树叶绿得发亮,一只鸟从树枝上跳下来,又飞走了。他看着那只鸟,想着宋亚轩的耳朵。红的。因为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旁边的人能听到。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你是前辈。你是——
你是喜欢他的人。
从十七岁开始,就喜欢了。
他放弃了挣扎。
算了。藏不住就藏不住吧。反正,他也不想藏了。
第四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