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真的放下
肖战停下来。
“你怎么在这？”他问。
“签合同。”王一博说。
肖战点了下头。他想起王一博的家族和星辰有合作，来签合同不奇怪。但他看了一眼停车的位置——临时访客车位，超过半小时收费很贵。他在这里停了多久？
“文件送到了？”王一博问。
“送到了。”
“她在？”
肖战看着他。这个人什么都没问，但他什么都知道。肖战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那一刻他不想追问为什么。
“嗯。”肖战说。
“中午和陈宇吃饭？”王一博问。
“没胃口。”
王一博看了他好久，是一种更轻的、像确认一样的东西。
“我知道有家的牛排特别好吃，说不定会让你胃口好起来，要不要一起去？”王一博说。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想干什么，又想起了周宁之前跟他说的那个高冷的影帝，和眼前这个人似乎重合不上。
他似乎是高冷的，是少言的。
可两个人每次见面几乎都是王一博在主动和他说话。
或许他只是慢热吧。
牛排西餐厅人不多，放着舒缓的肖邦圆舞曲。
的确是个让人放松的好地方。用餐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对他说：“不用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就像咱们拍的戏里边那样，阿城发现了心爱之人对他只不过是利用和算计，于是义无反顾的，拿起了刺向爱人的刀。”
“这一刻他冲破的是以爱为名的牢笼，找到的是本我。”
肖战是一个迟钝的人。他这段时间甚至一直都不想承认这件背叛。可对方却直接抛给了他一个解决办法。
这是激进的，是痛苦的。可对他来说，又好像是呼了一口气。
“谢谢王老师。”
肖战强扯出一抹笑容，自己也觉得僵硬。他低下头，拿起叉子，在盘子里拨了一下牛排，没往嘴里送。
王一博没有追问。他切自己盘子里的肉，动作很慢，刀刃碰到瓷盘的声音几乎没有。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餐厅里的钢琴曲换了曲子，从圆舞曲变成了一首慢板的爵士乐。
肖战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他开口，“拿刀刺向爱人。阿诚做的到，是因为他确定自己被背叛了。”
“你确定不了？”王一博问。
肖战握着水杯，指腹在玻璃壁上摩挲了两下。他确定吗？他看到林芷坐在陈宇的椅子上，看到她用他的杯子，看到那两件挨在一起的衣服，看到朋友圈里那两个人影。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陈宇都可以解释是工作。但连在一起，就像一根绳子打了太多结，解不开了。
“我在确定。”肖战说。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结账的时候，肖战要AA，王一博把账单抽走了。“我请你。”他说，语气很平，但不像客气。
“为什么？”
“因为你没胃口。”王一博站起来，穿上外套，“没太吃，不用请。”
肖战愣了一下，他以为王一博没注意。
两个人走出餐厅。阳光比中午弱了一些，风里有凉意。王一博的车停在路边，他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上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
“你车在星辰。”王一博说。
肖战想起来，他的车还停在陈宇公司的地库。他张了张嘴，想说可以让司机送，但没说出来。他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空调出风口挂着一个很小的香片，味道很淡，像橙子。
王一博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说一句。
“下午有戏吗？”王一博问。
“四点有一场。”
“那来得及。先回酒店睡一觉。”
肖战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有个花店门口摆着一桶红玫瑰，想起陈宇当年在大学追他的时候，在教学楼下面摆蜡烛，拿着扩音器喊。那时候他觉得丢人，现在想想，丢人其实也是一种在意。不在意了，连丢人的事都懒得做了。
车子停在酒店地库。肖战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王一博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过来，“你中午没怎么吃。这是打包的，晚上饿了热一下。”
肖战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餐盒，还温着。
“你怎么知道我没怎么吃？”他问。他明明吃了大半块牛排。
“你只吃了左边的配菜。右边的碰都没碰。牛排切了三刀，第一刀切下去的时候你皱了眉，应该是不喜欢那个酱汁。但你不好意思说。”
肖战看着纸袋，又看了看王一博。这个人坐在他对面，吃了一顿饭，看到了这么多东西。陈宇连他不吃排骨都记不住。
“谢谢。”肖战说。
“嗯。”
肖战推开车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那辆黑色SUV还停在地库里，车灯亮了一下，然后熄了。
回到房间，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是一份焗饭，上面铺了一层芝士，还冒着热气。他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味道很好。吃完之后他把餐盒洗干净，扔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陈宇发的消息：「晚上真的不一起？」
肖战看着这行字。中午他说了“不用了”，陈宇现在才回。中间隔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他在做什么？
肖战打了两个字：不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又震了。肖战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可拿起来，不是陈宇。
王一博发的：「餐盒不用还。」
肖战盯着这行字。餐盒是一次性的，本来就不用还。这个人发这条消息，还真是有点儿莫名其妙。
他打字：不然我把饭还给你？
还真是被这家伙带的有点儿幼稚了。消息发出去他就有点后悔了。
肖战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窗外天快黑了，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他想起中午在餐厅里，王一博说“不用为不值得的人伤心”。这句话是安慰，也是提醒。阿诚拿起了刀，肖战还没有。他还在确定。
手机又震了。还是王一博。
「姜茶泡好了。放你化妆台了。」
肖战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嗓子有点紧。这段时间以来，提醒他喝东西的是王一博，问他几点收工的是王一博，送他回酒店的是王一博，给他打包晚餐的是王一博，告诉他“不用为不值得的人伤心”的也是王一博。
陈宇做了什么？陈宇把林芷带到了每一个地方。
然后再转过头来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
这个人是残忍的。明明都已经做到了漠视的样子，又为什么还要假装来招惹他？
肖战打了两个字：到了。
肖战知道，那个人收到“到了”之后，才会放心。就像每次他发“到了”，那个人就回一个“嗯”。不是敷衍，是“我知道了，你安全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脑子里又出现中午那个画面——林芷坐在陈宇的椅子上，陈宇站在她旁边。那个画面以前会出现陈宇弯腰亲他的动作，现在没有了，只剩下两个人影，一坐一站，离得很近。
肖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姜茶的味道好像从化妆台那边飘过来了，很淡，像橙子。和王一博车里那个香片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