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叫我不得不正视
榻榻米，矮桌，窗外一个小院子，种着几竿竹子。服务员跪在门口点单，林芷接过去，熟练地勾了几样，然后把菜单递给陈宇。
“陈总，你爱吃的三文鱼我点了。”
陈宇笑了一下：“你记得我爱吃什么？”
“当然记得。”林芷也笑，语气很轻，“上次吃饭你点了两份。”
肖战坐在陈宇旁边，低头看茶杯。茶水是玄米茶，杯子很烫，他握着没松手。
陈宇没说话。
林芷把菜单递过来：“肖老师，你看看想吃什么？”
“都可以。”肖战说。
“那我来点吧。”林芷收回菜单，又勾了几样。
等菜的时候，林芷聊起了项目的事。什么投资回报率，什么平台政策，什么档期配合。肖战听不太懂，也懒得听。他看着窗外的竹子，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战战。”陈宇忽然叫他。
“嗯？”
“林芷说想请你演她下一部戏的男二。”
肖战转过头，看了林芷一眼。她正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像真的很期待。
“什么戏？”肖战问。
“古装悬疑，大IP，平台已经预购了。”林芷说，“男二这个角色特别适合你，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肖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谢林总，我看看剧本再说。”
“当然。”林芷笑着点头，“我回头让陈总带给你。”
陈宇的手搭在肖战腿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在说“放心”。
肖战没看他。
菜上来了。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还有一小锅牛肉饭。林芷很自然地给陈宇夹了一片三文鱼，陈宇说谢谢，吃了。
肖战夹了一块烤鳗鱼，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肖老师，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林芷问。
“没什么特别的。”
“陈总说你喜欢看电影。”
肖战看了陈宇一眼。陈宇正低头吃刺身，没抬头。
“嗯。”
“我也喜欢看电影。”林芷笑着说，“最近那部《流浪者》你看了吗？陈总说你也想看，本来想约你一起的，但你没时间。”
肖战的筷子停了一下。
陈宇抬起头：“那部片子下档了，等上线再看吧。”
“好。”林芷说，又给陈宇倒了杯清酒。
肖战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他想起上周三的晚上。那天他收工早，问陈宇要不要一起看电影。陈宇说有个饭局，走不开。他一个人去了，看完出来给陈宇发消息，说片子不错，等你有空了可以一起看。
陈宇回了两个字：好的。
原来他早就想看了。
肖战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两圈。
“肖老师，尝尝这个。”林芷把一盘海胆推过来，“很新鲜。”
“谢谢林总。”肖战夹了一筷子。
海胆是甜的，入口即化。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
“林芷。”陈宇忽然说，“你那个项目，投资方那边怎么说？”
“基本敲定了。”林芷说，“就差你签字了。”
“行，明天我让法务看看合同。”
“好。”林芷举起酒杯，“那提前谢谢陈总了。”
两人碰杯，清酒在杯子里晃了晃。
肖战看着那只碰杯的手。林芷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握杯的姿势很好看，小指微微翘起。
他低头，继续吃鳗鱼。
鳗鱼凉了，有点腥。
吃完饭，林芷说要去趟洗手间，包间里只剩肖战和陈宇。
陈宇靠过来，手搭在肖战肩上：“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没怎么。”肖战说。
“累了？”
“有点。”
陈宇的手在他肩上捏了捏：“下午没戏了，回去睡一觉。”
“嗯。”
林芷回来了，拎着包：“走吧，我让司机送我回去。陈总，你送肖老师吧。”
肖战没看她。他看着陈宇。
“今天早上，我看见你电脑了。”
肖战是忍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
陈宇的表情变了。
“什么？”
“她给你发的消息。谢谢你陪她聊天。说你瘦了。”
陈宇张了张嘴。林芷的笑容僵在脸上。
“战战，那个——”
“你不用解释。”肖战说，“我看了，是我不对。但我看见了。”
他停了一下。
“我就是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芷站出来，笑了笑：“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对接。”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还抵不过你无端的猜测吗？”
这话是陈宇看了他很久才悠悠说出。
“就是因为在一起太久了，所以我能感受到你对我不像从前那样有耐心了。”
“战战，我们回家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
肖战好像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一大早，陈宇就打来了电话。他说前几天落在家一个重要的文件，在桌子上的蓝色文件夹里面，让他顺便带到公司来。
昨晚又一晚上没回来，他的解释是现在正是关键的热剧宣传时期，太忙了。
肖战也不想多想，而是换了一件衣服，就拿起文件夹出门了。
到星辰公司的时候，电梯上楼，前台看见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平时短。肖战认识这个前台许多年了，很快的捕捉到这里面的一丝慌张。
“肖老师来了。”
“嗯。给陈总送文件。”
“陈总在开会。”前台说。她的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那我上去等他。”肖战说。
前台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先通报一声？”
肖战看了她一眼。以前从来不通报，都是他直接进。
“好。”
前台拨了内线，声音压得很低：“肖老师来了……嗯……好。”
挂了电话，她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陈总让您进去。”
肖战上了电梯，推开门。
林芷坐在陈宇的椅子上。
不是客座，是那把黑色真皮椅，陈宇平时坐的那把。她靠得很深，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着桌上的文件。陈宇站在她旁边，弯腰看着她指的地方，两个人几乎头碰头。
肖战站在原地。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一个多余的人。
“这里的数据不对。”林芷说。
“我让财务重做。”陈宇直起身，看见肖战，表情没变，“来了？”
肖战走过去，把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放在林芷手边。
林芷往椅背上一靠，抬起眼看肖战。她没站起来。
“肖老师，又见面了。”
“林总。”肖战说。
陈宇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合上：“谢了。”
“不客气。”
这段对话客气到诡异，两个人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林芷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要让的意思。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那个杯子是黑色的，肖战认得。他去年送陈宇的。
他送的时候，陈宇说这个杯子好用，天天在用。
肖战看着那个杯子，想起自己当时挑了很久。不是多贵的东西，就是觉得黑色配陈宇。陈宇收到的时候说“我用一辈子”。现在那句话像个笑话，但肖战笑不出来。
“那我先走了。”肖战说。
“晚上一起吃饭。”陈宇说。
“不用了。”他深深的看了陈宇一眼，“你们忙吧。”
肖战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边的衣架上挂着陈宇的深灰色大衣，旁边多了一件米白色的女士风衣。两件挨得很近。
经过前台的时候，肖战停下来。
“陈总最近忙吗？”他问。
前台眨了眨眼：“是、是有点忙。林总那个项目，最近在关键阶段。”
“林总天天来？”
前台犹豫了一下。肖战看见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差不多。”她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差不多。肖战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又往下坠了一点。他之前还能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偶尔见面”，现在前台说“天天来”，那就不是偶尔了。是每天。每天都来，坐在他的椅子上，做着一些他们不知自己意没意识到的暧昧动作。
肖战点了下头，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眼下有一点青。
他想起以前陈宇说过“以后你来，直接进，不用通报”。那天陈宇站在这个办公室里，穿着白衬衫，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肖战当时觉得这个人真是的，说这些干什么。但现在他站在电梯里，想着那句话，觉得那扇门已经不是为他开的了。他进来需要通报，而别人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
他又想起那把椅子。他坐过一次，是陈宇让他坐的。那是陈宇刚升总经理的时候，带他来看新办公室。肖战说这椅子好大。陈宇说你坐坐。肖战坐上去，皮革的味道很浓，椅子比他想象的要软。陈宇弯腰亲了他一下，嘴唇碰在他嘴角。那天陈宇说“以后你来，直接进，不用通报”，是因为那把椅子是他的，这间办公室是他的，而他是肖战的。
现在他竟然已经不确定那个人还是不是自己的。
他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林芷发的，九分钟前。配图是办公室的落地窗，文案写：加班也有好风景。
肖战把照片放大。落地窗玻璃上有反光——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林芷，举着手机在拍。另一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屏幕。
是陈宇。
陈宇站在她身后，微微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那个姿势太近了。肖战知道那个姿势意味着什么——一个人只有在不介意和另一个人靠得很近的时候，才会那样站着。陈宇以前也那样站在他身后过。在厨房里，他做饭的时候陈宇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做什么这么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肖战盯着那两个人影看了几秒。他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兜里。手指碰到手机壳的时候，他觉得那个壳是凉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
阳光从旋转门照进来，很亮。肖战眯了一下眼，站了两秒，然后往停车场走。他的车停在负一层，但电梯直接到了一楼，他需要走楼梯下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窗黑黑的，看不清里面。但肖战知道那是谁的车。那个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继续走。
“肖战。”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王一博的脸露出一半。灰色卫衣，帽子没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