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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静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冷得像冰。谢妄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画布边缘被他捏得发皱,那片浓重的黑,此刻看上去竟像一道化不开的疤。他从没想过,不过是几句伤人的话,再见面时,那个人就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手下意识揣进兜里,摸到一串冰凉的链子。是早上林知掉在画室的,他本来想还给他,却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连还的资格都没有了。谢妄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喘不上气的悔。林知没有回家。那个充满奶奶暖金色气息的小房子,他再也不敢踏进去。一开门,就好像还能看见老人坐在沙发上等他,笑着朝他伸手,说“知知,头还疼不疼”。每想一次,就像被刀割一次。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奇怪的是,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情绪色彩,全都消失了。世界灰蒙蒙一片,安静得可怕。不是安宁。是死寂。心死了,联觉症,也跟着死了。他走到美术楼后面的梧桐树下,那是以前他最常躲着的地方。地上落满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林知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直到此刻,眼泪才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无声汹涌。“奶奶……”“我错了……”“我不该生病……不该不听话……”“你回来好不好……”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这辈子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是怪胎。他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是想有一个人,能不嫌弃他,能陪着他。可现在,连唯一的那个人,都被他亲手害死了。不知哭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知没有回头。他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见——谢妄。谢妄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的黑潮不再冰冷,而是沉甸甸的,压得他自己都快扛不住。他看着林知单薄颤抖的背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林知的哭声顿了一瞬。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我奶奶。”“谢妄,你没错,你只是……不该遇见我。”我这种满身罪孽、连亲人都护不住的人,不配被你照亮。也不配,拥有那片刻的安宁。谢妄心口猛地一抽,疼得他脸色发白。他想上前,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脚步像灌了铅,一动也动不了。他没资格。那些推开的话是他说的,那些冷漠是他给的。现在林知碎了,他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林知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终于转过身,看向谢妄。眼底没有色彩,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会再去学校了。”“不会再画画,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烦你了。”谢妄的声音发颤:“林知……”“再见。”两个字落下,林知转身,一步步离开。没有回头。谢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的画,轻飘飘落在落叶堆里。风吹过,卷起满地枯黄。从此以后。他的小画家,丢了色彩。而他的黑,再也等不到那个,会把他画进画布的人。世界安静的人。世界安静了。也彻底,荒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