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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画室的门关上很久,林知才勉强从剧痛里爬起来。视线依旧扭曲,耳边嗡鸣不断,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去,浑身都在发软。他今天忘了带药,头痛一阵阵往上涌,眼前的色块炸开又合拢,像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他得回家。家里有药,还有……奶奶。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情绪颜色永远温和的人。是淡淡的暖金,像午后的阳光,从不刺目,从不伤人。是他活了十几年,唯一的依靠。林知攥紧胸口,一步步往公交站挪。风很大,吹得梧桐叶乱飞,街上行人的情绪像乱码一样砸在他眼里:焦急的橙、烦躁的红、疲惫的灰……每一种都在扎他的脑子。他快要撑不住了,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只有暖金色的小房子里。公交摇摇晃晃到站,他刚上车,手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陌生号码。他接起,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喂……”电话那头是护士急促又不忍的声音:“请问是林知家属吗?您奶奶刚才出门给你送药,在路口被车撞了,正在抢救……你快点过来。”“嗡——”全世界瞬间静音。林知僵在原地,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像他此刻的心脏。奶奶……给她送药……因为他今天发病难受,早上出门前跟奶奶说了一句“头好痛”。所以老人家担心他,揣着他的药,颤巍巍过马路,想送到学校去。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这个怪胎,这个累赘,这个有病的拖油瓶。林知疯了一样冲下车,不管红绿灯,不管车流,不管周围刺得他快要瞎掉的情绪色彩,拼命往医院跑。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世界只剩下尖锐的白,刺眼的红,和铺天盖地、压得他窒息的灰。那是绝望。等他跌跌撞撞冲进医院,手术室的灯刚刚熄灭。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送来太晚了……抱歉,我们尽力了。”林知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冻住。暖金色的光,灭了。从此世上,再无一人,能让他安稳。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睁着眼,眼底一片死寂。所有情绪色彩都消失了。不是因为谢妄的黑。是他自己,彻底看不见了。心死了,联觉也跟着死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妄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缩在地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林知,脸色瞬间惨白。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一路狂奔过来。口袋里,还装着那张被他没收的、画着黑色少年的画。谢妄走到他面前,声音第一次发颤:“林知……”林知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哭,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一潭死水。就那样看着谢妄,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害死的。”“是我要痛,是我要吃药,是我非要来上学,是我拖累她。”“是我杀了我奶奶。”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他自己凌迟。谢妄心口猛地一缩,像被重锤砸中,伸手想去抱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你的错,你别……”“是我的错。”林知打断他,慢慢、慢慢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说得对,我连自己都顾不好,我就是个累赘。”“我连唯一爱我的人,都害死了。”他看着谢妄,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你让我别靠近你,别烦你,别可怜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连可怜别人的资格,都没了。”谢妄的手指僵在半空,浑身冰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狠话、那些推开、那些冷漠,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扎进两人心口的刀。他以为林知是来靠近他、窥探他、同情他。却不知道,这个少年早就只剩最后一根稻草。而那根稻草,刚刚被他自己亲手压断。林知慢慢站起身,避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我不会再靠近你了。”“我不会再画你,不会再看你,不会再烦你。”“我这种人,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回头。谢妄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画,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窗外下起了大雨。世界漆黑一片。这一次,他的黑,再也安抚不了任何人。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小画家。而他的小画家,也亲手失去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