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谢妄蹲在地上，指尖刚碰到林知的脸颊，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去。他脸上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烦躁。周围的男生早就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缩着脖子溜出了画室。门被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知还坐在地上，手肘破了皮，渗出血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谢妄带来的黑潮压下了所有嘈杂色彩，头痛消失了，可心口却被揪得生疼。他以为，对方是来救他的。直到谢妄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下满意了？”林知一怔，泪眼朦胧地抬头：“……什么？”“装可怜、偷偷画画、故意靠近我，”谢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温度，“现在被人欺负了，就知道哭？”“我没有……”林知的声音又轻又哑，全是委屈。“没有？”谢妄嗤笑一声，弯腰捡起那张画，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这是什么？”画布上的黑被踩出一道灰印，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接近？”“觉得我这种没人管的野小子，随便谁都能凑上来画几笔？”每一句话，都精准扎在林知最痛的地方。他拼命摇头：“我不是……我没有那样想你……”“那你是怎么想的？”谢妄忽然凑近，压迫感扑面而来，“同情我？可怜我？还是觉得，我这种人，就活该被你这样盯着看？”林知被他逼得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角，无处可逃。他想说，你是我的安宁，是我的药，是我唯一不痛的理由。可他说不出口。一说，就是怪胎，是异类，是有病。谢妄看着他紧闭双唇、眼泪直流的样子，烦躁更甚：“说话。怎么不装哑巴了？”“林知，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别再盯着我，别再画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更不需要你的可怜。”“你跟他们一样，都觉得我不正常，觉得我是个怪物，对不对？”林知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来在谢妄眼里，他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忍不住靠近、所有藏在画里的心动，全都是——同情，和窥探。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我没有……把你当怪物……”“那你是什么？”谢妄眼神冰冷，“救世主？”“你以为你是谁，能来拯救我？”“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整天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还想管我？”“别自不量力了。”最后一句落下，林知的世界彻底崩塌。联觉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爆发。没有了谢妄刻意维持的安宁，他眼底瞬间炸开无数刺眼的颜色——谢妄身上暴怒的黑、厌恶的灰、不耐烦的红，混合着他自己绝望的墨绿、委屈的浅蓝、痛苦的惨白。所有色彩疯狂旋转、撕扯、冲撞。头痛欲裂。他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发抖。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谢妄看着他忽然崩溃的模样，眉头狠狠一皱。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甚至下意识伸出了手。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克制住，手僵在半空。“别装了。”他声音紧绷，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不会信你这套。”林知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快要疼死了。谢妄最终还是没碰他，只是捡起那张画，随手塞进自己口袋。“这幅画，我没收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画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不会放过你。”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门被重重关上。最后一点黑潮彻底消失。铺天盖地的色彩瞬间将林知吞噬。他蜷缩在画室角落，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荡：原来……能救他的人，也是把他推入深渊的人。他唯一的光，亲手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