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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深夜契约

酒会结束后,两人回到老宅,已是深夜。肖战推着轮椅,将王一博送回主卧。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妙的默契。月光从车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像某种无声的连接。夜风拂过窗外的梧桐树,叶片沙沙作响,像是某种隐秘的低语,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蔓延。老宅的走廊很长,壁灯昏黄,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肖战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与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在这空旷的宅子里缓缓流淌。"到了。"肖战在主卧门口停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你早点休息,我回偏厅了。"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拉住了。王一博抬眸看他,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他的手指攥着肖战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执拗得像是在挽留什么珍贵的东西。那手的温度比他低很多,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进来。""啊?""我有话跟你说。"肖战跟着进了主卧。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一个世界被关在了外面。王一博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那文件的纸张很厚,边缘整齐,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纸面上有细微的折痕,记录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看看。"肖战接过,是一份契约书。条款很清晰,字迹凌厉瘦硬,像王一博的人——肖战负责在王一博毒素发作时提供信息素安抚,并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作为交换,王一博将动用王氏的资源,保肖家在商界的地位,并在一年后,给予肖战一笔可观的分手费。那笔分手费的数字很大,大到足以让一个人下半生衣食无忧。但肖战看着那个数字,却只觉得刺眼,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这段日渐暧昧的关系上。"一年?"他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上那个刺目的数字,"你之前说,你活不过明年冬至。""所以是最后一年。"王一博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一年后,无论我是死是活,契约自动解除。你可以拿着钱,离开王家,重新开始。"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生意。但肖战看见,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像是在压抑什么。肖战攥紧了那份契约,纸张的边缘硌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忽然想起酒会上,王一博面对周海嘲讽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底下,藏着的深深疲惫。那个人,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看淡了。他布局,他反击,他在这狼窝里厮杀,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在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把王奕辰拉下马,把母亲的遗产守住,把那些欠他的人一一清算。"如果我不签呢?"他问,声音比想象中更哑。王一博抬眸,目光沉沉:"你没有选择。不签,肖家下周就会破产,你父亲会把你卖给下一个需要Omega的家族。签了,至少这一年,你是安全的。"他说得冷静而客观,像是在分析一桩生意,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肖战却觉得心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快要冲破胸腔。"王一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你就这么确定,一年后你会死?"王一博沉默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消散在空气里:"毒素已经侵蚀了神经系统。私人医生说,最多一年,我会彻底瘫痪,然后器官衰竭。没有解药,没有奇迹。"他抬眸,看向肖战,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一口枯井,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所以,别对我抱有任何期待。这场交易,各取所需,到期散场。"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一把火,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骤然燃起。"我签。"他说,从桌上拿起笔,在契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又像是某种解脱,"但我有个条件。""说。""这一年里,你不许赶我走。"肖战俯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与他平视。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他能闻到王一博身上冷杉信息素的味道,清冽而凛冽,像冬夜里的一阵寒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怎么冷落我、推开我,我都不走。你要毒发,我陪着你;你要布局,我帮你;你要死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对方的灵魂里,刻进这具正在腐朽的身体里:"我送你最后一程。"王一博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认真得可怕,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曾有人这样看着他,说"我不走"。那时候他还小,以为那句话是永恒的承诺,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永远"二字。"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我说了,别对我抱期待。""我没有期待。"肖战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月光,倾泻在王一博身上,却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然,"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走太孤单了。王一博,你救了肖家,我陪你一年,咱们两清了。"他说着,直起身,将签好的契约书放在桌上。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个开始。"晚安,王少爷。"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什么。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谢谢。"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戳破伪装的狼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防备和冷漠,终于露出了最柔软的内核。肖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弯了弯嘴角,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走廊里的壁灯。灯光昏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在这深夜里半睁半闭。他忽然想起自己签下名字时,王一博看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复杂得让人心悸——有惊讶,有困惑,有感激,还有一丝连主人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主卧里,王一博独自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契约书,良久没有动作。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纸面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像某种无声的见证。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而他,似乎并不打算阻止。契约达成的第二天,肖战正式搬进了主卧。不是偏厅,而是主卧本身。王一博让人在主卧里隔出了一片区域,用一道半透明的纱帘隔开,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算是肖战的"领地"。那纱帘是浅灰色的,质地很轻,风一吹就微微晃动,像一层朦胧的雾,隔开了两个世界,却又让彼此若隐若现。"为什么让我住进来?"肖战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问。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身换洗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一个小药箱。"方便你随时提供信息素。"王一博的理由冠冕堂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释一件公务,"毒素发作时间不固定,你住在隔壁,赶不过来。""哦——"肖战拖长了音调,笑得意味深长,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原来是为了方便治疗啊。"王一博耳尖微红,转动轮椅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废话少说,收拾你的东西。"肖战笑着继续整理。他的药箱里装的不是药,而是各种Omega抑制剂和信息素阻隔贴——那是他这些年独居的习惯,防止发情期意外到来。那些阻隔贴花花绿绿的,像是一盒彩色的糖果,整齐地排列在药箱里。"你用不着这些了。"王一博瞥见,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我在,你不需要抑制剂。"肖战手一顿,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临时标记后,Alpha的信息素会在Omega体内残留一段时间,起到天然的抑制作用。只要王一博在附近,肖战就不会轻易进入发情期。这是一种生理上的绑定,比任何契约都更紧密,也更……私密。"那要是你不在呢?"肖战故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王一博抬眸,目光沉沉,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我不会不在。"那声音低沉笃定,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种宣告。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开话题:"对了,我睡这张单人床?""不然呢?""床有点小啊。"肖战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狭窄的轮廓,"我睡觉不老实,万一滚下来……""那就绑起来。"王一博面无表情,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