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
今天是8月5号，王一博的生日。肖战早早跟助理说好推掉今天的所有工作，他要回去陪王一博过生日。
十九岁，一个正值青春的美好年纪。
王一博是肖战在五年前捡回家的，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接下来是气象台报道：全市预计今晚十点至明天下午三点将会迎来特大暴雨，预计24小时降水量将会达到270毫米。极端天气下请各位市民朋友出行注意安全，非必要情况下可减少外出……”
听着广播里的天气预报，肖战在等红灯的间隙无聊地望向窗外。
还没到十点，外面的天空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了。厚重的乌云覆盖了肉眼可见的一整片天空，狂风已经先一步在这个城市肆虐。路边绿化带的夹竹桃树被吹得几乎快给行人九十度鞠躬，仿佛下一秒就会“咔嚓”一声折断。
人行道上晚归的人们步履匆匆，扛着狂风低头往家的方向奔去，都想在暴雨彻底落下之前回到家中。
绿灯亮起 ，肖战脚踩油门，跟着前面的车慢慢挪动着，却在即将离开时瞥到路边的一道身影。
“滴滴！”
后面的车按着喇叭催促，肖战只好收回注意力先离开。等他找到地方掉头回来时，豆大的雨滴已经落下来了。
从车里翻出雨伞打在头顶，肖战下车往之前看到的地方走去。
密集的雨滴霹雳吧啦地打在伞面上，将伞下的人包裹，耳朵里只剩雨声。
转过街角，那道身影还在原地，肖战舒了口气。紧接着他眉头一皱，抬步往前走去。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家？”
肖战将手里的伞分了一半给地上蹲着的人，自己也蹲下身来。好在他的伞够大，两人离得近点也能遮得住。只是往往老天爷下雨时都不会只是下雨，还会伴随着刮风。就像现在的狂风，吹得那么厚重的雨滴都歪了方向，斜着飘进伞里，肖战身上妥帖穿着的黑西装没一会儿就浸湿了大半，留下比别的地方更深沉的印记。
王一博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身上单薄的衣服早就被暴雨淋湿，紧贴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半长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前面，把视线遮挡了一大半。
他蹲坐在街边，麻木地看着匆忙的行人和飞速行驶而过的汽车。
他们都有可以回去的家，他没有。
换做别人可能已经去警局寻求帮助了，但王一博此时却并不想动。警局去过太多次，多到他已经麻木了。
就算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可能警察前脚刚走，后脚他就会引来更严重的惩罚。
若是我就这么死了，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用去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自己若是真死在这儿，会吓到别的路人吧？他出生在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用呢？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道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只手伸了过来，细长的手指轻轻撩开了他额前的湿发，温热的掌心贴上额头。
“是不是发烧晕过去了？你好？你还醒着吗？小朋友？”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仿佛得不到回应誓不罢休。
“好吵……”
王一博还是没忍住。干涩的嗓子让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还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没能完全褪去的鸭嗓。
“呃……”
肖战没想到自己难得的一次善心就遇上了这么个……坏脾气的小孩儿。
不过在看到小孩儿抬头看自己的眼神后，肖战抿了抿唇，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直到多年后肖战依旧能毫不费力地回想起来——
那双眼睛里，装着对世界的厌倦，对未来的迷茫，还有……绝望。
肖战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从那双眼里看出那么多东西，但他敏感地知道，若是那天自己就那么走了，或许会在以后的每一次午夜梦回时想起那道蜷缩在街角的身影。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王一博抬头，看向这个锲而不舍的男人。
意外的，是个年轻的男人，看着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倒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你走吧。”王一博又把头埋了下去，从胳膊里传出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叫人听不真切。“你帮不了我的，别管我了。”
肖战倒是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倔，听到他的拒绝人都愣了一下。他站起身盯着王一博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心。
“我都看见你了，肯定没办法置之不理的。”肖战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愿意去警察局的话，要不要先去我家？待会儿雨还要下得更大，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要是晕倒了怎么办？”
有时候来自陌生人的关心让人觉得温暖，有时候也会成为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肖战的话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王一博心上，明明很轻，却正好将那根紧紧绷着的弦挣断。刹那间，王一博死死绷着的情绪瞬间崩塌。他抱着膝盖的手指狠狠掐紧肉里，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猛地抬头望向肖战，猩红的眼死死盯着他。
“你干什么要多管闲事！我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你能帮我，那好啊！我要钱！要很多很多钱！你能给我吗？不能就滚！”
肖战被王一博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半步，怔怔地看着他。
“你……”
“你哭了……”
肖战回过神来，在身上翻找起来，终于在裤兜里找出一包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如今倒是帮了大忙。
将纸巾递过去，看着小孩儿狼狈地擦着，肖战蹙着眉，“你还这么小，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父母呢？不管你？”
提起家里人，王一博原本快止住地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纸巾已经湿透了，他干脆放弃再用，扯起衣袖就在脸上胡乱擦起来。用力之大，就像那不是他自己的脸一样，看得肖战直皱眉。
肖战见不得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脸，另外取出一张纸巾拿在手里，抬起王一博的脸自己给他擦了起来。
“算了，你先跟我走吧，等雨停了再说。”
落在脸上的力道堪称温柔，王一博愣愣地看着肖战。他给自己擦脸的模样很是专注，好看的眉毛皱着，嘴角弧度微微向下，是不太高兴的模样。
王一博心里在想些什么，肖战全然不知。他只是将王一博的脸擦干净，看着他白白净净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肖战站起身，朝王一博伸出手，“走吧，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