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失控的雪夜
树影下的回声 第十五章:失控的雪夜被禁足的日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王一博牢牢困在方寸的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无比艰难。肖建军和王秀兰像是怕他凭空消失一般,看得极紧。肖建军索性推了手里的零工,整日守在家里,王秀兰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吃饭、睡觉、甚至他在屋里坐着发呆,母亲的目光都紧紧黏在他身上,满是担忧与无奈,却始终不肯松口让他出门。书包被收走,零花钱被搜光,家里的大门整日落着锁,窗户也被盯得死死的,王一博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他试过软磨硬泡,拉着王秀兰的手一遍遍诉说肖战的好,说他如何帮家里凑透析费,如何耐心教他写作业,如何在他受委屈时安慰他,可王秀兰只是红着眼眶摇头,反复说着“听妈的话,别再提他了”,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他也试过跟肖建军硬碰硬,可每次刚开口反驳,迎来的便是父亲愈发严厉的呵斥和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厌恶,让王一博心口发闷,却也愈发坚定了要见到肖战的念头。他不明白,一向对“远方亲戚”心怀感激的父母,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排斥肖战,甚至不惜对他动怒。心底的思念与委屈越积越多,渐渐化作了不顾一切的反抗。他不再跟父母争吵,只是整日沉默着,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执拗,吃饭也吃得极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王秀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偷偷抹了无数次眼泪,却还是拗着性子不肯松口,肖建军则依旧态度强硬,丝毫不肯妥协。熬到第三天傍晚,王秀兰身体不适,早早回房躺下,肖建军也因为连日紧绷,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打盹,昏昏沉沉间放松了警惕。王一博盯着堂屋那扇落了锁的大门,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老旧门栓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轻轻一抬,竟真的将锁扣挪开了一丝。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趁着父亲熟睡的间隙,猛地推开一条仅能容他侧身通过的缝隙,一溜烟跑了出去。冬日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他单薄的衣服上,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肖战,立刻见到他。他一路狂奔,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脑海里全是肖战温柔的模样,全是面馆里那碗暖到心底的热汤面。此时的暖汤面馆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冷清清的,与往日的温暖截然不同。自从和肖建军对峙过后,肖战便关了店门,没再营业。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窗外的雪还在零零星星地飘着,屋内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他就那样静静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面,指尖冰凉,心口更是一片死寂。肖建军那些刻薄恶毒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怪物”“孽种”“带坏一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反复剜着他的心。他以为三年的默默付出,能淡化过往的恩怨,能让父母放下偏见,哪怕不接纳他,也能看在他照顾王一博的份上,多一丝包容。可他终究是错了,在肖建军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败坏门风、不可饶恕的人,他所有的善意与付出,都被当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三年来的隐忍、委屈、心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守着这家小小的面馆,守着王一博,本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念想,可如今,这念想也被父亲狠狠碾碎,连一丝余地都不给他留。就在肖战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中时,面馆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王一博冲了进来,脸颊冻得通红,头发上沾着雪花,气喘吁吁,眼里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光亮。肖战猛地抬头,看到王一博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的落寞瞬间被惊讶取代,他连忙站起身,声音沙哑又带着担忧:“一博?你怎么来了?爸妈……”话音顿住,他猛地回过神,慌忙改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爸妈……没发现吗?”王一博没多想,只摇了摇头,气喘道:“他们睡着了,我偷偷跑出来的。”肖战心里一紧,低声劝:“太冒险了,你快回去,被发现就糟了。”“我不回去!”王一博快步冲到他面前,不等他反应,一把紧紧抱住了他,双臂用力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哥,我想你,我好想你……”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满是委屈与思念,“他们不让我见你,我偷偷跑出来的,我再也不要听他们的话了。”肖战浑身一僵,感受着怀里少年温热的体温,听着他带着哭腔的话语,心底的冰冷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他轻轻拍着王一博的背,想要推开他:“一博,别这样,你快回去,你爸妈会着急的,万一他们找来……”“我不回去!”王一博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执拗与深情,那是少年人最纯粹、最炽热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肖战面前。“哥,我不管他们怎么说,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对我好,我心里都清楚。”他看着肖战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疼得厉害,这些天的思念、压抑、不解,还有心底那份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束缚。他紧紧盯着肖战的眉眼,那是他刻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模样,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哥,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喜欢。”肖战彻底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看着王一博真挚又炽热的眼神,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慌乱、震惊、心疼,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悸动,交织在一起。“一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小,不懂……”“我懂!”王一博打断他,看着肖战近在咫尺的脸庞,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感,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轻轻吻上了肖战的唇。那是一个青涩又笨拙的吻,带着少年的忐忑与炽热,轻轻一碰,却像一道惊雷,炸得肖战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可就在这一瞬间,面馆的门被再次狠狠踹开,肖建军和王秀兰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王秀兰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血色尽失,眼睛瞪得极大,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紧接着,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去。“秀兰!”肖建军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却还是晚了一步,王秀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王一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松开肖战,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无措。肖战也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看着昏倒在地的王秀兰,又看着眼前浑身发抖的王一博,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肖建军扶起王秀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又转头看向肖战和王一博,眼神里的暴怒几乎要将人吞噬,他浑身气得发抖,指着两人,声音嘶哑又凶狠,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们……你们两个孽障!我打死你们!”他想要冲上去教训两人,可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妻子,终究是忍住了,抱着王秀兰,脚步踉跄地往外跑,临走前,回头看向肖战的眼神,满是刻骨的恨意与绝望,那眼神,让肖战浑身发冷,也让王一博吓得连连后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喃喃着:“妈……妈……”两人慌慌张张地跟在肖建军身后,一路跑到镇上的卫生院,医生立刻对王秀兰进行抢救,肖建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浑身散发着戾气,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肖战和王一博站在角落,浑身冰冷,满心都是无措与恐慌,王一博紧紧攥着肖战的衣角,眼泪不停滑落,心里满是自责与害怕,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是一句告白,一个吻,怎么就闹到了这般地步。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王一博压抑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像一道死刑判决,狠狠砸在两人头上:“送来的太晚了,病人本身身体就虚弱,加上情绪极度激动,突发心梗,我们尽力了。”王秀兰,没了。王一博瞬间瘫软在地,眼泪决堤,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抱着头,失声痛哭,嘴里不停喊着“妈”,满心都是悔恨,要是他没有偷偷跑出来,没有说出那些话,没有吻肖战,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是不是就还活着。肖建军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坐在原地,半晌,猛地站起身,猩红着双眼,一把拽起角落里的肖战,将他拖到医院空旷的楼梯间,眼神里的恨意与绝望,几乎要将肖战彻底吞没。“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孽种!”肖建军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手背瞬间渗出血迹,声音嘶哑又疯狂,“我让你滚,你偏不走,现在好了,你满意了?你妈没了!你就是个克星,是我们肖家的灾星!”肖战看着父亲暴怒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又想到刚刚离世的王秀兰,想到王一博绝望的哭声,心底的痛苦、愧疚、委屈,还有多年来积攒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剧压得喘不过气,脑子一片混乱,口不择言地说出了那句伤人又伤己的气话:“对,我就是回来报复的!当年你们怎么对我,我就是要回来报复你们,让你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活该!”话一出口,肖战就后悔了,他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从未想过要报复,从未想过要害死母亲,他只是太痛、太绝望,才说出了这般违心的话。可他不知道,此刻,楼梯间的拐角处,王一博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将他这句绝情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少年原本满是悔恨与依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彻骨的寒意与心碎。他站在阴影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原来,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暖心的照顾,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时光,都只是一场报复。原来,他掏心掏肺喜欢的人,从一开始,就带着这样的目的靠近他。王一博站在拐角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