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
“小姐,您送的礼物我已安排好。”柳嘉道,“老爷夫人和四小姐的礼物都已亲自收下,百年人参已送到鹤栖轩,琉璃佛灯已送至主母的竹里馆,梨花木和金玉孔雀簪也已送到三爷和三夫人处,只是那只玉管紫毫湖笔……”
见柳嘉吞吞吐吐,阮清大约猜到了什么:“书安还是不肯收我的东西吗?”
柳嘉没应声,但也与默认无异了。阮清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改日再说吧。”
见柳嘉的神情有些自责,阮清笑笑宽慰道:“这些事你都处理的很好,只是书安与我颇有隔阂,是我的问题,这不怪你。”不等柳嘉再说什么,阮清又道,“行了,为我找一身衣服换上,该去用晚膳了。”
一家人是难得的团圆,连一向不喜热闹的阮家主母林漱玉也来了。阮凌岳和姜明薇坐主位,左边是林漱玉,右边是二房和三房,阮清阮棠和阮书安三个小辈坐在一起。阮清本想与阮书安说几句话,可他只是瞧了自己一眼便转身坐到了离她较远的椅子上。
“三哥!”阮棠气鼓鼓地说,“阿姐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这个态度!”
“你态度好不就行了?你不是最爱说话了吗?家里的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你!”阮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啦,”阮清拉着阮棠一道坐下,“别吵别吵,一会儿祖父祖母瞧见了会不高兴的。”
好说歹说俩人才算消停,原本阮书安不想挨着阮清坐,可兄妹俩忽然吵了一架,左一个右一个,只给阮清留了个中间的空位。阮清有些想阮衡川了,如果阿兄在,这种时候就不用她来充当和事佬了。
杀敌容易,家事难断。
菜一道道摆好,沈君辞将一条炸的金黄酥脆的小鱼夹到阮清的碗里:“小言,你爱吃的鱼,尝尝。”
“谢谢母亲。”
家里人说着家常话,阮棠悄悄将一段小小的鱼尾夹到阮清的碗里,小声说:“阿姐,阿娘不知道你只爱吃鱼尾的,我的给你吃。”
阮清笑笑:“谢谢小棠。”
阮棠还是很了解阮清的,小的时候阮清很爱吃那种煎炸之后出锅的小鱼的鱼尾,但她从没开口提起过,只因阿娘不在身边,她害怕这样会让父亲母亲嫌弃自己多事麻烦,沈君辞便只以为她爱吃鱼。只有小辈这几个兄弟姐妹知道阮清这个小爱好,于是每次吃饭的时候,他们都会悄悄将鱼尾放进阮清的碗里。
这一幕被阮书安瞧见,他冷哼一声,嘟囔一句“哪都有你”,默默把自己碗里单独剥好的几截鱼尾吃掉了。
饭桌上,阮凌岳小酌了几杯酒,带着些微醺的醉意对阮清说:“清儿,你难得回家,这几日若无事的话便去瞧瞧你娘。”
听了这话,阮清转头看了看阮文谦,得到了父亲的首肯,阮清这才欣喜地点点头:“好。”
近日难得没有落雪,今夜无风,吃过饭后,阮清便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四处走走散步,走着便来到阮家祠堂,她走进去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走出来时正碰见林漱玉,只她自己,披着青绿色的大氅,看起来应该是等了自己许久。
“主母。”
印象中这位婶婶本就是淡淡的性子,大伯过世之后,婶婶便更是淡漠,说话的音调都是冷冷的:“清儿,我在此处等你,一来是多谢你送的佛灯,二来是想问问你,川儿一切可好?”
阮衡川,阮家的嫡长孙,自大伯走后,阿兄便成了婶婶唯一的念想。阮清心里连带着有些难过:“半年前平乱时我偶然遇见过阿兄,他一切都好,只是西北匪患四起,他抽不出身回来看您。”
林漱玉叹了口气:“自伯明走后,阮家势气便一落千丈,桐儿在后宫如履薄冰,前朝便只靠川儿和你撑着,真不知当年允许你们从军是对还是错。”
“婶婶,”阮清道,“一家人都是相互扶持,何况那是我和阿兄自己的选择,婶婶不必觉得亏欠。”
“也对,只要一家人心在一处,总是比什么都强。”
亲自送林漱玉回了竹里馆,阮清忍不住回味那句“心在一处”,于是她转了个弯来到了落枫轩。
“哎呦,二小姐啊,这么晚了怎么来三婶家串门了呢?”
“想着三婶的茶做的好,许久不喝,倒是有些挂念了。”
陈静澜是个心思活络之人,陈家世代从商,早年陈静澜也是跟着自家老爹走南闯北的,形形色色的人她见过不少,察言观色是她最拿手的。这满府的人谁不知道阮家二小姐是最喜欢喝酒的,从来也没听说她爱喝自己这口茶,可如今这二小姐今时不同往日,在这府里是晚辈,出了阮府的门那可是禁军统领,那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于是心里这么想着,陈静澜依旧乐呵呵地把人迎了进来:“不成想二小姐离家多年还惦记着,恰好近日我娘家新送了阳春新雨,婶婶煮给你喝。”
“那便有劳婶婶了!”
“你在这先坐着,我去拿茶。”
不知是不是婶婶差人去喊了阮修平,不多时,阮修平急匆匆地赶来了正厅,衣袖还挽着,裤脚处还沾着没来得及拿掉的木花。这外面都说,阮家的三爷阮修平是个最没出息的,娶个商贾家的女人不说,自己也毫无建树,只在浑天监谋了个主簿的官职,平日里只知拿着木头雕龙画凤。
“三叔,您这做木工的爱好一如从前啊。”
阮修平不好意思地笑笑,边打理着衣服边说:“我这辈子大抵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