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面馆在旅店斜对面,过一条马路就到了,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刘面馆”四个字,红底黄字,边角被油烟熏得发黑,玻璃门上贴着“手工拉面”“免费加面”的纸条。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面汤的咸香和辣椒油的辛辣,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墙角坐着一个老大爷。
肖战跟在王一博后面走进去,他围着王一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看了看,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一博去前台点单,没问肖战要吃什么,直接跟老板说了两句就回来了,他在肖战对面坐下,把两双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用纸巾擦了一遍,放在肖战面前。
“你点的什么?”肖战问。
“牛肉面,两碗。”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牛肉面?”
“你上次在信里写的,说想吃北方的牛肉面。”
肖战愣了一下,他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在某一封信里写过这句话。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肖战一脸,肉是大块的,面条粗粗的,一看就是手工拉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送进嘴里,面条很筋道,嚼起来有麦香味,汤头很鲜,牛肉炖得软烂,不用怎么嚼就化了。
他嚼着嚼着,抬头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正低着头吃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和以前一样。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完全亮了,雪停了,阳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肖战眯起眼睛,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雪和煤烟的味道,和南方不一样,南方的冬天是湿的,空气里总是雾蒙蒙的,不像这里,冷得干脆,冷得清冽。
“今天干嘛?”肖战问。
“约会。”
“约会?”肖战脸又有些红,“可是,那去哪儿?”
这倒是把王一博难住了,他从来没有约过会。
“去你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玩玩吧。”肖战笑眼弯弯。
王一博看愣了一瞬,如果说每一天都会对肖战心动,恐怕没有人信。
王一博带着肖战去了小时候他经常逛的街道,说是他经常来,其实是因为妈妈喜欢这里。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王一博停下来买了两串草莓的。
肖战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草莓是冻过的,硬硬的,外面的糖衣脆脆的,一咬就碎,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他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嘴角沾了一点糖渣,自己不知道,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点糖渣蹭掉了,动作很快,肖战的耳朵又红了,他假装去看路边一只晒太阳的猫。
那只猫是橘色的,胖胖的,蜷在台阶上,尾巴绕在身边,眯着眼睛,偶尔动一下耳朵,肖战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猫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肖战伸出手指碰了碰猫的耳朵,猫没躲,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我喜欢北方。”他说。
“为什么?”
“有雪,有糖葫芦,还有猫晒太阳。”
还有你。
路过一个公园,门口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慢到像时间被拉长了,肖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王一博问他“你要不要也打一下”,肖战瞪了他一眼。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了那条街,又拐进了另一条街,路过一个菜市场,门口有人在卖冻柿子,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
肖战没见过,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凉得他换了好几次手,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
王一博在旁边笑了:“回去得放水里化了才能吃。”
肖战把柿子放回去,搓了搓冻红的手:“那算了,太慢了”。
最后王一博还是买了两个,装进塑料袋里,挂在手腕上。
中午,两人吃完午饭回了旅馆休息,王一博说晚上再出去一趟,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傍晚,他们坐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王一博坐在他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肖战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王一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肖战放在膝盖上的手,肖战的手指凉凉的,被王一博握在手心里,慢慢变暖,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看,就那样让王一博握着。
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落在肖战的脸上,一亮一暗,一暗一亮。
他慢慢靠上王一博的肩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王一博也靠着他,两个人在摇晃的车厢里互相支撑着。
“到了?”他哑着嗓子问。
“快了。”王一博说,把他脑袋轻轻按回自己肩上。
车停了,王一博拉着肖战下了车,肖战站在站台上,揉了揉眼睛,四处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风很大,吹得他缩起脖子。
“到底哪儿啊?这么神秘。”
王一博指了指前方。
肖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漆漆的夜色里,有什么东西立在那里,很大,很高,顶端亮着灯,他有点近视,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渐渐看出轮廓——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
肖战转头看王一博,他的脸被摩天轮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但眼睛亮晶晶的,肖战把目光移开,看着那个巨大的轮子,它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走吧,”王一博拉起他的手,“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