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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温羹

祁祐顺着原路翻回祁府。

“哎哟,少爷怎的翻墙出去了?这事若是被主家知晓,少不得要被念叨。”

小满蹙着眉,无奈开口。

祁祐脚下步履匆匆,走得极快。行至半路,忽然侧身比出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我方才在外头撞见一只落单的猫儿,可怜得很。满满姐姐,翻墙一事,切莫告诉母亲,可好?”

“咱家少爷向来心善,放心便是,我必定守口如瓶。”

得了应允,祁祐立在正厅门外,缓缓平复气息,才敛了神色,噙着浅淡笑意推门而入。

“祖父,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祁母抬眸看向他,微微蹙眉:“祐儿去往何处了?脸颊冻得通红,身上的狐裘斗篷也不见了踪影。”

“母亲,我在柴房旁捡到一只流浪小猫,天寒地冻,便将斗篷借它御寒了。”祁祐稍作停顿,眼里带着几分软意,“我能否取些吃食送去给它?”

祁母静静望着他,似是早已看穿自家孩儿的小心思,须臾轻笑一声。

“自然可以。”

说罢,她吩咐小满取来碗筷,每样菜肴都细细夹了些,又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配着一碗温热浓汤。

“要我让小满替你送去吗?”

“不必劳烦姐姐,我亲自去就好!”祁祐连忙摇头摆手。

祁母复又命人取来托盘,将饭菜稳妥摆好,叮嘱道:“路上慢些走,仔细脚下,莫要摔伤。”

话音落下,她取来一件素色斗篷替他披上。虽不及狐裘那般柔软暖和,却也足以抵挡冬日寒风。

“记得取回那件狐裘,那是你父亲亲手为你缝制的,不可遗失。”

祁祐连连点头,端起托盘快步走出正厅。自幼习武,他步履稳而轻快,一路行至后门,盘中汤汁分毫未洒。

可望着厚重高大的后门,祁祐顿时犯了难。

平日空手翻墙尚且容易,如今手中端着汤水饭菜,稍一晃动便会倾洒,若是贸然翻出去,半碗热汤定然保不住。

他环顾四周,瞥见下人卧房外摆着纳鞋底的竹篮,篮中放着针线。便上前取了一根细针,快步折回后门,借着细针,轻巧地拨开锁芯,然后悄无声息将门推开一道窄缝,闪身溜了出去,又反手轻轻带合,生怕闹出半点动静惊动府里下人。

夜色浸着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凉意扑面而来,祁祐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斗篷后,双手便稳稳托着盛满热饭热汤的托盘,脚步放得极轻,快步朝着先前遇见余烬殃的余府后门走去。

那处院墙背风,堪堪挡住了大半凛冽寒风,是整条巷子里最暖和的角落。远远望去,一抹赤色身影正乖乖缩在墙角阴影里。

好乖。

他周身紧紧裹着那件祁祐给他披上的狐裘,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和一小半安静低垂的眉眼。他没乱动,也没四处张望,就那样安安静静、乖顺无比地蜷着,脊背微微收拢,像只寻到了暖窝、安分守己不敢惊扰旁人的小兽,默默挨着夜色里的寒凉,安安静静等着人来。

许是寒气侵体,余烬殃身子微微发颤,却也只是极轻地瑟缩了一下,半点没有闹腾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祁祐见他这般乖巧,听自己的话坐在那乖乖等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骗他,但他依旧在等。

祁祐心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想要欺负他,想看他因为自己而哭……

祁祐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甩脑袋,想要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之后祁祐的脚步便放得更轻,快步走到墙角边,蹲下身,将托盘稳稳放在地面避风处,生怕饭菜沾了冷风凉得太快。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祁祐知道余烬殃这会警惕心很强,于是故技重施,放低了语气

调,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少年人的温和暖意。

余烬殃听见声响,才缓缓抬眸,眼底又红了一些,似乎在自己走后有哭过。

但让祁祐惊讶的是,余烬殃对他的没疏离和戒备似乎淡了一些。余烬殃抬头后就那样静静望着蹲在身前的祁祐,之后乖乖点了点头,依旧乖乖缩在狐裘里,没有乱动。

祁祐怕饭菜凉得快,边往前推了推:

“快吃吧,都是热的,趁热下肚就不冷了。”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不烫嘴,才放心收手,又贴心把托盘往余烬殃跟前挪了挪,挡住风口,“裹紧狐裘,慢慢吃,没人会来,也没人会赶你。”

余烬殃眸色温润,轻轻应了一声,依旧乖乖靠着墙角,裹着暖融融的狐裘,端起托盘放在膝盖上,低头小口小口吃着饭菜,安安静静,温顺又听话。

还是一只听话的小猫呢。

祁祐就蹲在一旁,也不催他,只静静看着,心里只盼着这点热饭,能给眼前这人,多添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