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选择，甘负深情

顾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硬物，酸涩难忍，有太多话想问，想问他为什么，想问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想问他为何要如此狠心。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眼底的一片沉寂，他终究没再说一个字，没发出一点声音。

再多的质问，再多的委屈，在陈宇这般决绝的冷漠面前，都显得多余，都像是自取其辱。

顾魏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伤心与落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所有的情绪。

他没有再看陈宇一眼，也没有再停留一秒，默默俯身，开始收拾床边散落的医药用品。

动作缓慢却利落，将体温计、针管、剩余的药品一一收好，放进医疗箱里，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全程沉默，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丝抱怨，连一丝情绪都不愿再表露。

收拾妥当之后，顾魏拎起医疗箱，指尖微微泛白，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陈宇。

少年依旧冷着脸，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说出那句伤人的话，毫无愧疚，毫无波澜。

这一眼，盛满了最后的不舍与心疼，也盛满了彻底的失望。

随后，顾魏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卧室门外走去，脚步不算快，却带着一股决绝的落寞，背影挺直，却难掩周身的孤寂，一步步走出了这间承载着他满心牵挂，却也给了他满心伤害的狭小卧室。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客厅的房门被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声响不大，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彻底锁住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斩断了顾魏心底最后的念想。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楼道里，卧室里的陈宇，才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剧痛。

他死死攥着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几乎要将被褥撕裂，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那句“我们不是朋友”，说出口的那一刻，最疼的从来不是顾魏，而是他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下一刀，鲜血淋漓。

他不想说，不想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伤害那个温柔待他的人，不想看到顾魏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不想看到他落寞伤心的背影。

可他别无选择，比起让顾魏陷入危险，这点伤害，这点心疼，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顾魏能彻底远离他，能平安度日，哪怕自己被记恨，被厌恶，哪怕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他也心甘情愿。

房门关上没多久，小江连忙从客厅快步走进卧室，脸上满是急切与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怒气。

他刚才一直守在客厅，卧室里的对话虽然听得不完整，可最后那句冰冷的“我们不是朋友”，他听得一清二楚，再看着顾魏满脸伤心、落寞离开的背影，小江心里又急又气，满是替顾魏抱不平。

“宇哥，你刚才怎么能那么说啊！”小江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陈宇，语气急切，带着满满的不解与责备，“你知不知道，顾医生昨天夜里接到我的电话，二话不说就赶过来，守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一刻都没合眼，一会儿给你擦体温，一会儿给你换药水，忙前忙后，天快亮了实在撑不住，才敢趴在床边歇一会儿，连姿势都没敢换，就怕吵醒你！”

“他那么担心你，那么用心照顾你，你醒来第一句话，就说这种话伤人，你太让顾医生心寒了！”

小江的话语，一字一句，狠狠砸在陈宇心上。

陈宇原本就紧绷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他知道顾魏守了自己一夜，却没想到，竟是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那个向来温和干净的人，那个在医院里受人尊敬的医生，放下所有工作，不顾深夜的疲惫，奔赴他这个刻意疏远他的人，守在这破旧简陋的出租屋里，悉心照料他一整晚，换来的，却是他最残忍的拒绝。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全身，比伤口的剧痛，比高烧的昏沉，还要难忍百倍。

他以为自己的决绝，是最好的保护，可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亲手推开他的同时，也给了他最致命的伤害。

他护他周全的初衷，却变成了刺向他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