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温存,今朝笑话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的薄雾还笼罩着老旧小区,微弱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洒进狭小的卧室,落在床榻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
高烧退去后的陈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皮依旧沉重,脑袋还带着些许昏沉,浑身的酸痛伴着伤口的钝痛一并袭来,他下意识地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要调整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只是这极其轻微的动作,在寂静的卧室里,却像是惊扰了什么。
下一秒,趴在床边的人猛地一颤,瞬间惊醒。
顾魏本就睡得极浅,整夜都强撑着困意守在床边,时不时探一探陈宇的体温、查看输液进度,直到天快亮,实在撑不住,才敢趴在床边小憩片刻,耳朵却始终竖着,时刻留意着床上的动静。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清晰的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平日里温和清亮的眼眸,满是疲惫与倦意,身上的外套沾染了些许褶皱,却依旧干净整洁。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顾魏眼中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关切,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伸手想要探一探陈宇的额头,确认体温是否彻底稳定,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温柔与担忧:“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烧退得差不多了,别乱动,伤口容易扯到。”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眼神里的担忧毫无保留,全然忘了此前所有的疏远与冷漠,只当眼前是自己放心不下的病人,是放在心底的人。
可这份纯粹的关切,落在陈宇眼里,却化作了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脏。
视线清晰对上顾魏疲惫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下的倦容,陈宇瞬间就明白,眼前这个人,整夜都守在自己身边,未曾合眼。
心底翻涌的暖意与愧疚,几乎要冲破防线,他多想伸手拉住他,多想说一句谢谢,多想告诉他自己所有的迫不得已,可脑海里一旦闪过毒贩们阴鸷的眼神,闪过余强势力的狠戾无情,所有的话语都瞬间堵在喉咙里,硬生生转成了刺骨的寒意。
他是卧底,行走在刀尖之上,身边处处是暗流涌动,身边的人都可能是威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顾魏是干净的医者,身处光明,不该被他的黑暗沾染,不该被卷入这生死难料的漩涡之中。
想要护他周全,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推开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牵扯,让他死心,让他彻底远离自己的世界。
陈宇死死咬住后槽牙,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笔直,指尖深深攥进被褥里,将心底的柔软、愧疚与不舍尽数碾碎,强行压至心底最深处。
他抬起眼,看向顾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生硬与冷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场,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一句残忍至极的话:
“麻烦你了,出诊多少钱?我转给你!”
话语落下,便是彻底划清界限的姿态。
顾魏心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怎么也想不到,昔日那些并肩的暖意、隐晦的关切、心底悄悄滋生的在意,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陈宇垂着眼眸,没看顾魏一眼。
七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顾魏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顾魏骤然僵住,整个人如同被定在原地,眼底原本满满的担忧与温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迅速被无尽的伤心与失落取代。
他怔怔地看着陈宇,看着眼前这张冷漠的脸,仿佛不认识一般。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需要付费的医生,连半点情分都不曾余下。
酸涩与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冻僵了他所有的情绪,眼底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冰凉与涩然,连开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被这彻骨的疏远抽干了。
整夜的悉心守护,压下所有委屈的奔赴,不计前嫌的担忧,在这一句“我们不是朋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
他以为,即便陈宇刻意疏远,即便两人之间隔着说不清的隔阂,即便他从不解释,至少,也曾有过并肩逛超市的温柔,有过深夜同行的安稳,有过病床前的相互牵绊,就算算不上挚友,也绝非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他不计较他的冷漠,不计较他的视而不见,不计较所有的委屈,只一心盼着他平安痊愈,可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划清界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