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喜欢就好
肖战按下墙面的开关,有些昏暗的画室顿时明亮起来。
他最后还是顶着王一博哀怨的眼神选择了回家,虽然有担心影响王一博训练这一层原因在,但更多是因为他想回家早点完成那副新的作品。
比起转瞬即逝的珍贵的灵感,其余所有在肖战看来都很虚浮,只有灵感需要他毫不犹豫竭尽全力地抓住,只有它最重要。
至少现在只有它。
就这样在画室一直待到天色都暗下来,他放下画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决定去给自己倒杯水。
就那么刚好的,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几声,是王一博。
[yibo:我训练完回家了,拆了战哥给我的礼物,好意外/小狗脸红.JPG]
[竟然是画,画得是我吗?但是为什么没有衣服/哭泣
战哥是找人画的么?画面好熟悉,战哥是拿我的照片发给别人做参考了吗?/小狗狂吠.JPG]
肖战勾了下唇,甩了下充斥着酸胀感的手腕,按下语音键:“没有哦,我怎么舍得给别人看呢?那不是一博专门拍给我的照片么?是我自己画的。”
“一博喜欢吗?”他问。
出乎意料的,王一博直接回了个语音电话过来,通话提醒连着一串小狗表情包一起出现在肖战的屏幕。
肖战看着那一串表情包笑了笑,莫名觉得越看越像是王一博的本体,接通电话。
那边传来王一博有些惊讶的声音:“自己画的?!战哥原来会画画吗?还画得这么好…”
“不过也是,怪不得那次在画展战哥对画很了解的样子,我本来以为只是你对那方面比较感兴趣。”
他一连说了很多句,最后一句听着有些犹豫,语速都放缓了些:“所以战哥是从事艺术类工作…还是只是业余爱好而已?”
肖战还在看跳动的小狗表情包,一边看一边回答,“是艺术类哦,一博可以猜猜看。”
“是画家吗?”王一博问。
肖战轻轻嗯了一句算作肯定。
电话那头得到肖战肯定回答后的王一博手指点在屏幕上顿了顿,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塞塞的。
如果他不问的话战哥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好像都很…表面,一直这样的话,他真的可以追到肖战吗?
忍不住地胡思乱想了一堆,王一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负面的念头都拍散。
他啧一声想着:了解就是要慢慢来的…我不是也有很多事没有说过吗?现在不是我问了战哥就告诉我了吗?我继续问些别的他也肯定会告诉我的……
于是纠结着,王一博直接问:“战哥之前怎么没告诉过我?我一点都不知道?”
肖战安静了一会才回复:“感觉忽然抓着你说,喂!其实我是个画家!有点奇怪吧?所以只能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或者由一博你自己发现了。而且,我觉得我还称不上是画家,感觉还没那么专业,还有挺多人说不喜欢我的画。”
“这种情况跟一博自我介绍说是位画家,挺奇怪吧?”他笑着。
王一博听完,看了看手边笔触成熟色彩舒适,人体结构也完全教科书级别的画,眉头皱起来,说道:“战哥,你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点错误?明明很好很专业啊。”
他得到的回复是一声轻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句。
不知为何,王一博不想就这样略过这个话题,又强调了一遍,“就是很好很专业,谁说战哥画得不好,那大概是眼睛瞎了,没品味没审美又爱瞎点评,战哥别听他们说不喜欢,都是妒忌你诋毁你罢了,听我说喜欢就行了。”
“好啊,”肖战说着,声音很轻,“那一博说喜欢给我听。”
王一博短暂地安静了一刹,试探着开口:“…我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战哥…”
他说完又顿了顿,见肖战没有吭声,又欲盖弥彰似的补了两个字:“…的画。”
“我也很喜欢一博……”肖战接了话,“的腹肌。”
他尾音拖得很长,像一道钩子把王一博的心脏也被勾去了,一时不知该跳得快还是慢,直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了地,才重重落下一拍。
王一博懊恼着自己操之过急的试探,也恼自己遇到肖战后就总藏不住话,躁得在屋里瞎转着圈,任心脏在胸腔嗵嗵乱跳,胡乱扯了个话题继续聊。
“战哥周六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在哪里见?”他心不在焉地问着,脚下还在四处乱走。
肖战不知道王一博此时心里如何混乱,闻言答了句还没想好。
那边的王一博于是稀里哗啦把s市可以去的景点展览游乐场所都说了一圈,肖战也认真地回复,和他一起讨论着哪里更有可玩性。
看似正常的对话,实则两个人心思都飘了,一个乱着心绪胡说一通,一个还停在那句断在‘喜欢’处的蹩脚的试探,也是乱回一通,两两相乱倒叫他们聊下去了。
肖战视线不聚焦地盯着面前的虚空,嘴上没停地有问必答,脑子里还是王一博的话,但已从‘喜欢’换到了前一句。
妒忌么?诋毁么?不要去听那些人的,只要听他的喜欢…就够了吗?可是要怎么才能做到闭耳不闻呢?那些难听的贬低的嘲讽的话,是像影子似的如影随形啊,人要怎么才能丢掉影子呢?
影子是丢不掉的。
“一博,”肖战忽然开口打断了王一博的碎碎念,抬手按了下充斥着轰鸣声的耳朵,“我有点困了,晚点聊吧,好么?”
他匆匆和王一博互道了晚安就挂断了电话,胸膛极速起伏着,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起来,耳边的杂乱声响逐渐汇聚成清晰的话语,一声接着一声,似自内向外,又似贴在身前身后绕着耳朵低语。
“你的作品…真的算得上是作品吗?”
“卖了那么多画,玷污艺术赚了那么多钱,你买到自己想要的了吗?天才…”
“别画了,再继续画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其实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吧?放下…放下吧,就像当年一样……放下,忘记,你最擅长的不是画画,是放弃…不是吗?你忘了吗?只要放下……就什么都好起来了……”
一句混着一句,一句接着一句,无数似吼似怒似怜似哄,似低似高的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肖战的大脑,钻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胀痛。
他逃似的躲进了画室试图拿起让自己感到安心的画笔,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颤得不成样子。
“阿赞,你恨我吗?”忽然,一道轻得似风过的女声,贴着肖战问道。
那瞬间,像是有什么从身后拥住了他,周身如坠冰窟似的寒冷。
“你恨我吗?阿赞,你可以恨我的,我把你一个人丢下,你很难过吧?”祂还在说着。
“…不知道,我不记得,”肖战抖着声音,泪水不知何时已盈满了眼眶,“我不记得了……”
“阿赞现在很难受吧,没关系,我知道你很累了,那就跟我一起离开吧,我带你走……”
“阿赞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肖战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温热的泪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竟烫得他浑身猛地一颤。
他猛喘了口气,像险些窒息似的,起身胡乱挥着手击打着周围不存在的‘人’,仿若癫狂,却还记得小心躲开自己的画。
“滚,滚!离我远一点!”他脱力地跌在地上,手上还紧紧抓着一支画笔,“我可以画…只要我还能画,我就可以得到……”
可以得到,什么呢?肖战被泪水浸透的双眼茫然了一瞬,巨大的虚无感顷刻间笼罩而来,找不到来处的情绪喷涌着,淹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等肖战平复下来,他已经不在画室了,或许是潜意识不想伤到没有完成的画,他不知道怎么到了客厅,四周是一片熟悉的狼藉,物品散落一地。
肖战面上一片平和,平静地开始为自己善后,甚至有空闲感慨一句还好这栋楼一般都只有他在,隔音也还算不错。
“不然会很烦吧,”他忽然笑了一声,扫起几片玻璃碎片,“邻居是个神经病,隔三差五就发疯。”
一切收拾完,已经是深夜,肖战给自己点了根烟,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大口,连声咳了好几句,直咳到喉咙都有了痛意才停下。
从遇到王一博之后都没怎么抽过,就那么短短几天,才学会没多久的抽烟技能竟然一下变得生疏了。
想到王一博,肖战抖着的手静了一瞬,空虚刺痒的感觉自背脊蔓延开来,像羽毛拂过肌肤,留下一阵阵酥痒,神经像大脑传递着什么,大概是……
渴望被人切实地抓紧,抱进怀里,牢牢裹住死死困住,最好永远都不要分开,而那个人只能是王一博,只有王一博,只想要…王一博。
这到底算什么?肖战靠在阳台抬头看漆黑一片一颗星也不见的天。
“我的缪斯…不止我的灵感要依靠你获得,连身体也在需要你么?”他又吸了口烟,启唇缓慢地吐出一股缭绕四散的烟雾,“那还真是…蛮神奇的。”
肖战掐灭了烟离开阳台,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身体被风吹得更冷一些。
他换掉沾了烟味的衣服,转念间决定将一些计划提早进行。
比如得到跟王一博合理亲密接触的身份,做他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