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喜欢你
肖战看着他,沉默了一息,侧身让开。
“进来吧。”
两人在堂屋里坐下。油灯放在桌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肖战穿着一件旧中衣,外面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散着,没有束。他坐在王一博对面,手里捧着茶盏,低着头,不说话。
王一博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着,不是空的,是满的。装满了今夜的风,装满了彼此的心跳,装满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肖战。”王一博终于开口。
肖战抬起头。
“你昨天——”王一博顿了一下,“你真的不记得了?”
肖战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烛光,是很小很小的一簇,在他眼底跳动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
“你不记得了,”王一博打断他,“我记得。”
肖战的手指停住了。
“你喝了酒脸很红,”王一博说,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记得你看着我,眼睛水汪汪的,像——”
他停了一下。
“像一只狐狸。”
肖战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你像一只狐狸,”王一博说,“特别勾人的那种。你自己知道不知道?”
肖战的耳朵红了。
他看着肖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是我亲的你”
肖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肖战看着王一博。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怒火,不是欲念,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王一博。”肖战唤了一声。
“我记得。”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
“昨天的事,”肖战说,“我记得。”
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记得你亲了我”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说是因为喝了酒。怕你醒过来就忘了。怕你——”肖战的声音低了下去,“怕你只是一时兴起。”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
“肖战。”
“我从来不喝醉。”
肖战抬起头。
“那坛酒,我喝了三碗,”王一博说,“比韩章喝得还多。但我不会醉。”
他看着肖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我亲你,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你。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很轻,很稳,像是准备了很久。
肖战端着茶盏的手彻底停了。他看着王一博,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烛光,是别的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有些哑。
“我喜欢你。”
肖战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头微微发颤。
王一博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哭还是在笑。
“肖战——”
“你等等,”肖战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带着颤,“你让我缓一缓。”
王一博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肖战把脸埋在掌心里,看着他的肩头一抖一抖的,看着他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过了很久,肖战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王一博,笑了。笑得很好,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王一博。”
“我也喜欢你。”
王一博看着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肖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第一回见你的时候。你站在雨里,不打伞,问我能不能听琴。我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他顿了顿。
“也许是后来。你每次来都带东西,玉、糕、酒、伞。你说‘看多了便记住了’。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收着,一样没丢。”
“也许是那晚你亲我的时候。我想,完了,这辈子怕是离不开这个人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像是说给自己听。
王一博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肖战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握住,慢慢暖了。
“肖战。”
“你刚才说,你怕我是一时兴起。”
“我不是,我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
两人对坐,手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韩章在巷口等了很久。
他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条巷子白花花的。
他等得有些无聊了,便蹲下来,在地上画圈。画了十几个圈,又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
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小院的门还关着,灯还亮着,没有人出来。
“行吧,”他自言自语,“聊着呢。”
他又蹲下来,继续画圈。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终于开了。王一博走了出来。韩章连忙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样?”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韩章看见了。
“成了?”
“嗯。”
“成了!你可算成了!”他站起来,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用的力气不小,“王一博,你终于说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王一博没有躲,也没有反驳。
韩章笑着笑着,忽然收了笑,认真地看着王一博。
“他对你怎么样?”
“好。”
“怎么个好法?”
王一博想了想,没有回答,但韩章看见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和的、很温暖的光。
韩章看了他两息,笑了。
“行了,不用说了。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出几步,韩章忽然开口。
“你以后别闷着了。有什么话就说。人家又不比你笨,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王一博没有回答。
但韩章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