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收网
“陛下,朝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单良杰从殿外疾步进来,压低声音道,“章罗州今日会以边关急报为由入宫面圣,他身边带的人,有一半是沈台深这些年暗中安插的旧部。”
肖战点了点头,“知道了。”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将远处的殿阁笼罩得若隐若现,整个皇城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
朝堂上,朝臣已到齐。
肖战登上御座,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章罗州站在武官列中第三位,一身官袍,面容平静。
若不是密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谁能想到这个人昨夜还在与沈台深的密使会面,商议如何趁着皇叔不在京中的时机逼宫?
“陛下。”章罗州出列,双手捧着一封文书,躬身道,“边关急报,北狄大军有异动,请朝廷增派援军,拨付粮草。”
“章爱卿。”肖战声音淡淡:“你所说的边关急报,朕昨夜已经看过了。”
章罗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肖战一双长眸昳丽,睫毛垂落,唇角缓慢牵起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朕看到的,和你呈上来的,好像不太一样。”
冯玉走出来,拿着密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信上写的不是北狄异动,而是,章罗州与沈台深约定,今日以边关急报为由入宫,趁肖战召集重臣议事之时,控制宫门,逼他退位,改立太子旧部拥立的新君。
殿内顿时哗然。
章罗州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可今日入宫,佩剑早已被卸下。
肖战目光居高临下,眸光准确无误地落在章罗州身上,嘴角噙着笑意,很是阴冷,“其实我还想多跟你们玩一会儿,可你们实在是太蠢了,这种下等计谋都用在我身上,还真是,让我心烦。”
章罗州浑身发寒地盯住他,陛下模样依旧清冷俊美,然而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恶鬼般可怖。
肖战嘴角轻蔑地勾起,“章罗州勾结逆贼沈台深,意图谋反,拿下。”
殿外的禁军应声而入,甲胄铿锵,瞬间将章罗州围住。
他环顾四周,终于撕下那层恭谨的面皮,厉声喊道:“陛下!这是诬陷!你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铲除异己!”
“证据?”肖战觉得可笑极了,他当真笑了出来,先是低低的两声,而后笑意渐浓,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落进每一个朝臣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挣脱一直以来的束缚。
肆无忌惮,暴露出真实面目。
他止住笑,目光落在章罗州脸上,语气变得很轻很淡:“章大人疯了吧,你在朕的面前要证据?况且,朕若是想杀你,还需要什么证据?”
殿内一片死寂。
在这座皇城里,天子要杀一个人,确实不需要证据。
“不过,朕也可以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冯玉适时地将那份厚厚的卷宗呈到御案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翻开,上面详细记录了沈台深一党这些年来的布局、人员名单、往来信件,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个名字都触目惊心。
“章大人想看看吗?”肖战眸子阴戾,却笑道,“还是说,你更想让朕直接宣读你的罪状?”
章罗州的脸彻底灰败下去,双膝一软,瘫跪在地。
肖战也懒得跟他们演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冰击玉,“沈台深以为他藏得很好,可他忘了,这座皇城,从来就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今日,不仅是章罗州,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殿外,单良杰安排的人手早已候命多时随着肖战一声令下,禁军分赴各处,有的在去往宫门的路上被截,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送出最后一封密信,便被堵在了密室里。
满盘皆收,无一漏网。
收网之后,消息被严严实实地压了下来。章罗州被秘密关押,那些被抓的党羽也各自关在不同的地方,互相不通音讯。
对外,肖战只称章罗州仍在宫中议事,一切如常。
冯玉夜里替他研墨时低声问了一句,“小殿下,接下来想做什么?”
肖战搁下笔,烛火映得他面色如玉,“朕要让沈台深自己走进来。”
冯玉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
三日之后,一封“密信”从宫中“不慎”流出。信上是章罗州的笔迹。
准确地说,是冯玉连夜模仿得足以乱真的手书。
信中写道:宫变事败,肖战已起疑心,但尚未掌握全部证据,请沈公速速入京商议对策,趁定王未归、肖战身子虚弱之际,再做最后一搏。
这封信经过几道辗转,最终落到了沈台深安插在京中的暗线手中。
与此同时,更有内侍私下传言,说陛下近日龙体欠安,时常呕血,连早朝都快要撑不住了。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传了出去,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渐渐传到了沈台深耳中。
沈台深蛰伏多年,生性多疑,他起初不信,派人多方打探。
可每一次传回的消息都相互印证,章罗州的确还在宫中,肖战的确身体每况愈下,朝堂的确人心浮动。
那些被抓的人,外界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落网,只当是章罗州仍在暗中运作。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沈台深坐不住了,他带着十几名死士,从一条废弃的密道潜入皇城。
那条密道,是当年他还在朝中时秘密修建的,自认为无人知晓,可他的脚刚踏入宫门一步,四周的火把便骤然亮起。
火光如昼,照得他无处遁形。
肖战站在城楼之上,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下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那个被禁军团团围住的人。
沈台深仰头,看见城楼上那道身影,终于明白了一切。
可他不明白,这条密道是他当年亲手督建,图纸毁去,知情人尽数灭口,绝不可能有第二人知晓。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甘与困惑:“你为何知道这条通道!”
城楼上,夜风猎猎,吹得肖战玄色的披风翻卷如墨云。
他垂眸看着下方被火把围困的沈台深,微微勾了勾唇角,“我是皇子,我为何不知?”
沈台深瞳孔骤缩,面色在火光中变了又变,忽然厉声道:“不可能!当年你被关在冷宫里,修这条密道时,你不足十岁,连前朝的路都认不全,怎会知晓!”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他告诉你的!”
肖战语气浅淡而疏离,“确切说,我还未登基时,皇叔就知道你们的存在了,包括这条密道。”
沈台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些年来的隐忍、筹谋、小心翼翼的蛰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可笑起来。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已然失了底气,“他若早就知道,为何不动手?为何要等到今日?”
“因为,”肖战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令妹当年害死了我母妃。”
夜风拂过,吹起他鬓角的碎发,露出一双淬着寒意的眼。“皇叔为了讨我欢心,才留着你,一直留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