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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迟暮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心不在焉,脑海里就好像按了暂停键,一直循环播放着那天酒楼中出现的人和事。

黑衣人既然能这么准确的知道他们的位置,就一定是有备而来。

他们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只要顺着查下去,并非无迹可寻。

看他们只攻不守的出招路数和训练有素的排列阵型 ,不像是从本地请的侍卫,更像是某个组织派来的死士。

擎风最近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一面要调查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一面还要操持宫中的大小事务,心力交粹简直就是他现在的代名词。

自从上次在酒楼出事后,傅清舒每天便寸步不离的跟着迟暮,美其名曰保护。

这么说倒没错,现在的迟暮就像是一块香饽饽,走到哪都会有人觊觎。

傅清舒此时刚下了早朝,正慵懒的打着哈欠准备回宫,推开房门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此时的迟暮正逆着光调药,忙碌的背影让他除了高兴之余还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傅清舒从后面拉住了迟暮的袖子,一把将人揽入自己怀中,嘴角带笑的问道:“虽然你嘴上不承认,但我也看得出来。不过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关心我?朋友?还是恋人?”

迟暮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尽量让自己避开傅清舒的目光,他现在和傅清舒关系称得上是有些微妙,就像隔了一层窗户纸,只能透过光线勉强看清对面人的大致轮廓。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傅清舒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微不可查的吻了吻迟暮散落在脑后的黑发 。

说来也巧,此时的擎风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嘴里喘着粗气,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两人。

约莫过了两三秒,擎风才抬头向前看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一愣的,连带着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殿下,你们…这是…在…?”

擎风这些年在宫里也不是白干的,还没等傅清舒说什么,就相当自觉的背过身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他感到自己现在来的有些多余,甚至可以说是打扰了傅清舒接下来的好事。

闻言,迟暮飞速的从傅清舒怀里挣了出去,脸上瞬间被潮红所笼罩,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擎风很快恢复了正色,见傅清舒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再迟疑下去,有些严肃的说道:“那群黑衣人应该是南燕一个叫血刃的杀手组织,其中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只要银子到位,其余都不是问题。可奇怪的是这种见不得光的组织竟然能和南燕的皇室扯上关系,至于其他怕是就不得而知了。”

要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室最重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声,寻常人大都避之不及,唯恐与之产生半点关系,而今看来倒是出乎意料。

迟暮顿住了迈向门外的脚,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向擎风,尽管已经知道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搅弄,一股窒息感传来,这感觉实在是痛彻心扉。

迟暮以前在南燕时,对这个血刃倒有所耳闻,专做杀人越货的勾当,能和宫里扯上关系的,多半又是他那个好皇兄搞的鬼。

迟暮以为只要乖乖走他们安排好的路就会井水不犯河水的一直相安无事下去,但老天似乎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就算他现在到了琼瑶,迟云似乎也并不想放过他。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什么,迟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环住了他,傅清舒一改平时的散漫,在他身后沉稳有力的说道:“别怕,一切有我 。”

这句话对现在的迟暮来说无疑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不安的心有了归处。

他稍稍侧身,对傅清舒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算是感谢。

六月的天气一改往日的明媚,变得燥郁非常,灰蒙蒙的乌云终日不散,往日清爽和煦的春风也好像是受到了惊吓,不知去哪躲了起来。

朝会已经结束了有半个时辰,迟暮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像往常出现。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傅清舒发觉有些不对,来不及多想,直奔厢房而去。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屋子静悄悄的,映入眼帘的只有桌上摆放整齐的几只药瓶以及压在烛台下的一封信。

信封上的白蜡还未完全干透,看得出来人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拆开信封,一股浓重的笔墨味逐渐扩散开来,中间还夹杂着牛皮纸独有的苦涩。

信纸被认真的叠成了方块状,打开后,信上的字迹娟秀有力,仿佛能透过一行行字看到写信之人的样貌。

“见字如面,望君展信舒颜。

近来关照感激不尽,千言万语汇聚于此,还恕在下时间仓促,未能当面与君告别。

有些事终归是要有一个了解,然知其中危险重重,不愿牵扯太多,再令无辜之人陷入困境。遂留此书信一封。

知你有伤,已经托擎风吩咐厨房最近多做些清淡的饭菜,药就放在桌边,记得按时上。

如果还能再见,或许我们之间会有答案。

珍重,勿念。

迟暮,留。”最后一句的结尾处还留有几滴墨痕,傅清舒用指尖摩挲过纸面,心想,或许他在写时,也曾犹豫不决,但又为何最终仍是一意孤行选择了最极端的解决方式。

信的左下角此时已经被傅清舒的手劲弄得皱巴巴,他啪的一声把纸狠狠的拍在了桌上,烛火也像被吓到了般,在烛芯上微微颤抖着身体。

“胡闹!”

傅清舒顾不上其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外,直接把还在补觉的擎风从床上拎了起来。

擎风睡眼惺忪望向傅清舒,被他周身的气势吓了一跳,困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清舒勉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的说道:“给我找,今天就算把整座皇城给翻过来也要找到他,如果找不到,你也不必回来了。”

擎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今天早上有一个和傅清舒身形差着装不多的人经过回廊,他也没怎么留意,远远行了一礼后便就过去了,谁承想这会是迟暮。

现在的傅清舒就是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炮竹,这么多年来,能让他如此沉不住气的怕是就只有迟暮了 。

一天从早到晚找下来,迟暮宛如人间蒸发,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傅清舒疲惫的在案旁单手扶额,揉着太阳穴,内心五味杂陈。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因为他的疏忽让迟暮不得不被迫离开,一连三年杳无音讯,而今竟又要重蹈覆辙,傅清舒单手扶额,一时间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