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愿意为你失控
发布会现场的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快门声、提问声、椅子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记者们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几十只手齐刷刷地举高，争抢着喊出自己准备好的问题。
“王总，您说‘愿意为谁失控’，是在公开承认您和肖医生的关系吗？”
“王总，您是否认为被Omega标记会影响您作为Alpha的决策能力？”
“网上的爆料说您曾试图摘除腺体，这是否属实？”
“肖战医生今天在场吗？他为什么不跟您一起上台？”
王一博站在台上，面对扑面而来的声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抬起手，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
这个手势像是有某种魔力。
台下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记者们重新坐回座位，举着录音笔和手机，等待着他开口。
“一个一个问。”王一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一个个答。”
他点了第一排正中一个女记者。
“王总，网帖中提到您曾试图摘除腺体，这是否属实？”女记者站起来，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紧迫感。
“属实。”王一博没有犹豫，“在不知道反向标记有寿命折损副作用之前，我确实想过摘除腺体，用5%的存活率赌一个自由。”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后来呢？”女记者追问。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王一博的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的角落——肖战坐在那里，深蓝色西装，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握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泛白，“标记我的那个人，每标记我一天，就少活一天。他要的不是控制我，是用命锁我。我恨了他那么久，他爱了我那么久。”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但肖战听到了。
肖战坐在台下，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知道王一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亲耳听到这些被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当着几百个记者、几百万个直播间观众的面说出来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所以您接受这个标记了？”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抢问，“您现在还恨肖医生吗？”
王一博看向那个记者。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他说，“我只是恨自己发现得太晚。”
发布会持续了四十分钟。
王一博回答了二十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答得坦诚而锋利。他没有用模棱两可的公关话术，没有让助理替他挡问题，没有在任何一个问题前犹豫。
他说：“是的，我被标记过。是的，我试图清除过。是的，我现在接受了。不是因为我别无选择，是因为我主动选择了。”
他说：“我的伴侣叫肖战，是战熠生物科技的创始人，是反向标记技术的发明者。他曾经为了我折寿二十年，躺在床上一个月差点醒不过来。你们问我被Omega标记会不会影响决策能力——我的回答是，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根本不想做任何决策。”
他说：“博远集团是我的，也是他的。你们可以质疑我的选择，但不要质疑我的能力。这两件事，不冲突。”
说完最后一句，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下台。
镜头跟随着他的背影，捕捉到他在台下的第一个动作——走向坐在第一排角落的肖战，伸出手。
肖战站起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两只手，十指交握。
两个人，并肩离开。
直播间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屏幕——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这不是商业发布会这是求婚现场吧。”
“王一博说‘他爱了我那么久’的时候声音在抖，我听到了。”
“原来反向标记的真相是这样……肖战是用命在爱他啊。”
“从死对头到合法伴侣，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之前骂肖战的人呢？出来道歉。”
“我愿意为你失控——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博远集团的股价开盘下跌了百分之三。
市场对这场“自爆式”发布会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保守派投资者担心王一博的个人形象会影响公司业务，竞争对手趁机放出更多“内幕消息”，社交媒体上的讨论从“感动”逐渐转向“质疑”。
“王一博把私人感情带入商业决策，博远集团还靠谱吗？”
“一个被Omega‘牵着鼻子走’的Alpha，真的能管好千亿资产吗？”
“肖战是不是在利用反向标记控制王一博，变相吞并博远集团？”
阴谋论像野草一样疯长，辟谣的速度永远跟不上造谣的速度。
肖战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刷着手机上的评论，眉头越皱越紧。“二十”趴在他腿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用脑袋拱他的手。
“好了好了，没事。”肖战摸了摸猫，声音有些勉强。
王一博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他刚跟公司董事会开完一个紧急电话会议。
“跌了多少？”肖战问。
“三个点。”王一博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周的天气，“预期之内，下周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会回来？”
“因为博远的基本面没有变。”王一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侧头看着肖战，“我负责的公司，不会因为我的私生活垮掉。如果会，那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肖战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微微的青黑——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接电话、回邮件、跟各方沟通。
“王一博。”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过得比现在轻松很多？”肖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没有反向标记，没有舆论风暴，没有股价下跌，没有董事会质疑。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总，什么都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承担。”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二十”从肖战腿上跳下来，走到王一博脚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
王一博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如果没有遇到你，”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刻进骨头里，“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被人用命爱着是什么感觉。”
肖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少来这套。”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说情话也不能让股价涨回去。”
“情话不是让股价涨的。”王一博把猫放在一边，伸手把肖战的脸掰回来，拇指擦过他眼角，“情话是让你知道，股价跌多少都无所谓。你在就行了。”
肖战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把王一博的领带拉过来，用力亲了上去。
“二十”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喵”了一声，四只爪爪蹬了蹬，费了好大的劲才从缝隙里挤出来，跳下沙发，蹲在地毯上，用一种“朕早就习惯了”的表情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大概是在想：人类的爱情，真是搞不懂。
四天后，事情出现了转折。
博远集团公布了上一年度的财报——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二，均超出市场预期。财报发布会上，王一博没有亲自出席，由CFO代为发布。
但他在财报附带的董事长致辞中，写了一段话：
“过去一年，我个人经历了一些变化。有人问我，这些变化会不会影响我管理公司的能力。我的回答是：不会。因为我始终清楚一件事——什么是我要守护的，什么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我的家人，我的公司，我的责任，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排序变了。家人第一，公司第二，我自己，排在最后。”
这段致辞被媒体全文转载。
＃王一博家人第一＃ 冲上热搜第一。
博远集团的股价在财报发布后连续三天上涨，不仅收复了之前的跌幅，还创下了三个月来的新高。
肖战看着手机上的股价走势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看，我说了会回来的。”王一博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你当时说‘下周会回来’，我还以为你是安慰我。”肖战放下手机，端起水杯，“没想到你真的算准了。”
“不是算准了。”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是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我做对了的事，迟早会被看到。”他看着肖战，目光平静而笃定，“包括爱你这件事。”
肖战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二十”从猫爬架上探出头来看他。
“王一博，你这个人，真的是——”
“是什么？”
“是让我没辙的那种。”
王一博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肖战的头发。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二十”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阳光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趴下来，把自己摊成一张橘色的毛毯。
旋转楼梯上的小灯还没到亮的时候，静静地悬在那里，等着夜晚来临。
等待，也是一种爱的方式。
就像王一博等了二十八年才等到肖战。
就像肖战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王一博说“我愿意为你失控”。
最好的东西，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到来。
而在它到来之前，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地等，好好地相信，好好地——
把每一天过成对方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