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风暴前夜
日内瓦的邀请函在茶几上放了三天。
肖战每天都会拿起它看一看，然后又放下。王一博每天都会看到这个动作，但什么都没说。
他在等肖战自己开口。
第四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二十”盘在肖战的腿上，王一博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肖战肩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一缕头发。
电影放的是什么，没人真的在看。
“王一博。”肖战突然开口。
“嗯。”
“我想去。”
王一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绕那缕头发。
“那就去。”
“六个月。”肖战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李薇说每年可能要出差六到八个月。你确定你能接受？”
“我说了，我跟你去。”
“你的公司呢？”
“博远集团在全球有十七个分部。日内瓦有，纽约有，东京有，伦敦有。”王一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我去哪里开会都一样，只是换一张办公桌。”
肖战看着他，慢慢笑了。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从你收到邀请函的那天起。”王一博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温柔，“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包括让你飞。”
肖战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想起一年前的王一博——那个用反向标记“囚禁”他时说的“你不爱我，但我可以让你永远属于我”的王一博。和眼前这个说“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包括让你飞”的王一博，是同一个Alpha。
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那我下周给李薇回邮件。”肖战把脸埋进“二十”的毛里，声音闷闷的，“就说我接受。”
“二十”被他蹭得“喵”了一声，但没有跑，反而用肉垫拍了拍他的脸。
大概是说：别哭，朕的毛都要被你蹭秃了。
肖战的邮件发出后的第三天，李薇回了消息。
不只是确认函，还附带了一份会议日程——全球ABO平等峰会将于六周后在日内瓦举行，肖战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做主题演讲，时长四十分钟，面向来自一百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
“四十分钟？”肖战盯着屏幕，表情有些微妙，“我上次讲四十分钟的课，还是给研究生上专业课。”
“你可以的。”王一博在旁边看文件，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
“你跟我吵架的时候，能连续说一个小时不带重样的。”王一博翻了一页文件，“四十分钟，对你来说算是热身。”
肖战噎了一下，然后朝王一博扔了一个抱枕。
王一博头都没抬，伸手稳稳接住了抱枕，放在旁边，继续看文件。
“二十”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肖战脚边，用脑袋拱他的小腿。
肖战弯腰抱起猫，把脸埋进橘色的毛里。
“二十，你说你爸是不是很欠揍？”
“二十”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在说：你们俩的事，别扯上朕。
峰会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肖战白天在研究所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回家写演讲稿。他写了删，删了写，废掉的稿子堆了一整张书桌。
王一博有时候会在他旁边坐着看自己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偶尔给他续一杯水，偶尔把“二十”从他稿子上拎走——因为这只猫总喜欢趴在肖战正在写的那张纸上，用身体挡住他接下来的话。
第五天晚上，肖战终于把第一版稿子写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王一博。
“你帮我看看？”
王一博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稿子。
他看得很认真，一行一行地读过去，没有因为这是肖战写的东西就敷衍。肖战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薄唇轻抿的弧度，突然觉得——
这个人认真看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这里。”王一博指着中间的一段，抬起头，“你说‘我发明反向标记，最初只是为了一个人’。如果你要在国际舞台上讲这件事，你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问题了？”
肖战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个人是谁”“是什么关系”“现在怎么样了”——这些问题，他一旦开口，就一定会被追问。
“我准备好了。”肖战说，“我不打算隐瞒。”
王一博放下稿子，伸手把肖战的手握进掌心里。
“那就讲。”他说，“我陪你。”
峰会前两周，另一件事发生了。
博远集团的一名前高管在网上匿名发帖，标题是《王一博被Omega标记的内幕——你们不知道的真相》。
帖子很长，细节很丰富，包括王一博曾试图摘除腺体、曾去瑞士做基因清洗手术、曾因为反向标记在易感期危象入院等。帖子的结论是：王一博已经不是真正的Alpha了，他被一个Omega“阉割”了，博远集团不应该由这样一个“残缺”的人掌控。
帖子发出后的两个小时内，转发量破十万。
＃王一博被标记＃ 冲上热搜第一。
肖战是在研究所看到这条消息的。助理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奇怪的、凉飕飕的感觉——像有人往他后颈吹了一口冷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一博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看到了？”肖战问。
“看到了。”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上午十点，博远集团召开临时发布会。”王一博顿了顿，“我会回应。”
“你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真话。”王一博说。
当天晚上，肖战回家的时候，王一博正在厨房做饭。
“二十”蹲在厨房门口，橘色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眼巴巴地看着灶台上的锅。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一博围着那条被肖战吐槽过很多次的格子围裙，正在切葱花。
肖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很久。
“王一博。”他喊。
王一博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菜刀。
“明天发布会，我跟你一起去。”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放下菜刀，走过来，把肖战拉进厨房，关上了门——主要是为了防止“二十”溜进来偷吃。
“你以什么身份去？”他问。
“你合法伴侣的身份。”肖战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一博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倔强地抿起的嘴唇，看着他下巴上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一道灰色痕迹——大概是实验室的试剂沾的。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那道痕迹。
“好。”他说，“一起。”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博远集团发布厅。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的位置。直播镜头已经开启，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三百万。
肖战站在后台，看着王一博站在台上试麦。
“紧张吗？”他问。
王一博试完麦，回头看着他。
“不紧张。”他说，“你在台下。”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点整，王一博走上台，站在正中央。
他没有带稿子，没有提词器，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有带。他就那么站着，西装笔挺，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所有的人。
“我是王一博。”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博远集团董事长兼CEO。网上关于我的帖子，我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大部分是真实的。”
台下哗然。
直播间的弹幕刷屏速度瞬间翻倍。
“我曾经被反向标记过。”王一博的声音很稳，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是汹涌的力量，“标记我的人叫肖战，是我的合法伴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肖战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安静地看着他。
“有人说，被Omega标记的Alpha，不再是真正的Alpha。”王一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一把刀，慢慢地、稳稳地切进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地方，“我不这么认为。”
“真正的Alpha，不是靠‘不被控制’来证明的。是靠‘愿意为谁失控’来证明的。”
台下的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直播间的弹幕，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