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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年后。

旋转楼梯下的猫爬架已经换了第三代。

第一代是肖战自己动手搭的简易版,“二十”两个月就把它压塌了。第二代是王一博从德国订的高端货,用了半年,“二十”长到了十二斤,最上面那个平台终于不堪重负,在一个深夜轰然倒塌,把正在睡觉的猫吓得炸了毛,三天没理人。

第三代是两个人一起设计的——实木结构,三角支撑,承重标到了五十斤。

“它要是能把这一代也压塌,”王一博当时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我就给它改名,叫‘二十斤’。”

“那它现在十二斤了,再过半年就差不多了。”肖战蹲在旁边递螺丝刀,笑得眼睛弯弯的。

“二十”趴在旁边的地板上,橘色的肚子摊成一张饼,两只后腿伸得笔直,对两个主人的“诽谤”充耳不闻。

它已经不像奶猫了。

圆滚滚的身躯,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四只小白爪像穿了雪地靴,走起路来肚子一摇一晃,整只猫散发着一种“我家有矿”的富贵气息。

但它的性格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贪吃,喜欢趴在旋转楼梯上晒太阳,偶尔用肉垫拍拍肖战的脸表示“朕在宠幸你”,对王一博则是一副“你也配摸我”的高冷态度。

“它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王一博有一次看着“二十”在肖战怀里呼噜呼噜地撒娇,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肖战听出了醋味,“对我就像欠它钱?”

“因为你确实欠它钱。”肖战一本正经地说,“上次它把猫爬架压塌的时候,你说要扣它罐头。它记仇了。”

王一博看了一眼“二十”,“二十”翻了个白眼——真的是一个白眼,眼珠子转了一圈又转回来,然后慢悠悠地舔爪子。

王一博沉默了。

他觉得这只猫成精了。

反向标记无害化改造技术,在两个月前正式通过了伦理审查。

发布会那天,肖战和王一博一起站在台上,面对几百家媒体和直播镜头。

肖战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气色比一年前好了太多。他的腺体活性已经恢复到了91%,体重回到了正常水平,脸上有了血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王一博站在他身边,黑色西装,表情依然冷淡,但他的眼神始终落在肖战身上,像一颗行星绕着恒星转。

记者提问环节,有人站起来问:“肖医生,请问您当初发明反向标记的初衷是什么?”

肖战拿起话筒,沉默了两秒。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他。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王一博没有看他,目视前方,但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初衷?”肖战收回目光,对着台下笑了,“一开始是为了一个人。后来……是为了所有人。”

“那个人是谁?”记者追问。

肖战歪了歪头,笑得狡黠又温柔:“你们猜。”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那个人就是王一博!别装了我们都看到了!”

“桌子底下牵手当我们瞎?”

“这俩人怎么每句话都像在表白?”

“反向标记技术免费开放??肖战是什么人间天使??”

“王一博看肖战的眼神,我死了。”

发布会结束后,两个人在后台换衣服。

肖战解开领带,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紧张死我了。”

“你讲得很好。”王一博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过来,站在肖战面前,“所有人都听懂了。”

“听懂什么了?”

“听懂了你不是在复仇。”王一博伸手,把肖战领口歪了的纽扣重新扣好,“你是在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权利。”

肖战低头看着王一博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动作,突然笑了。

“以前我写论文,说‘过度依赖Alpha信息素的Omega产业模式不可持续’,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跟Alpha对着干。后来我发明反向标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让Omega骑在Alpha头上。”

他抬起头,对上王一博的眼睛。

“只有你知道,我做这些,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Omega不需要被拯救。”肖战说,“Omega需要的是——选择的权利。”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选择爱谁,选择被谁爱,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

王一博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看着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的小片阴影。

“那你选择了吗?”他问。

“选了。”肖战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选了一个最难搞的Alpha。”

王一博的嘴角慢慢扬起来。

“有多难搞?”

“难搞到我要用十年去追,用命去锁,用一辈子去爱。”肖战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但还是觉得,赚了。”

现在的日常,是这样的。

每天早上七点,王一博准时起床做早餐。肖战赖床的习惯一直没改,“二十”会准时跳上床,用肉垫拍他的脸,表示“朕饿了,你起来喂朕”。

肖战闭着眼睛摸了一把猫肚子,嘟囔着“再睡五分钟”,翻个身继续睡。

五分钟后,王一博上楼,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在他耳边说:“粥要凉了。”

肖战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王一博逆光的轮廓,晨光给他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色。

“你每天这样叫我起床,”肖战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不嫌烦吗?”

“不嫌。”

“那我每天赖床,你不生气?”

“习惯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肖战从被子里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前那个说‘Omega就是麻烦’的王一博去哪了?”

王一博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被你标记了。”

肖战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王一博你一大早说这种话我会心跳过速的!”

“二十”蹲在床头柜上,一边吃罐头一边翻了个白眼。

大概是觉得这两个人类,比它还能折腾。

现在的日常,还有这样的。

晚饭后,“二十”趴在旋转楼梯上舔毛,肖战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王一博坐在旁边看文件。

肖战看到一条热搜,念出来:“‘反向标记技术上线三个月,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万。’——哇,三个月一百万,比我们预期的快了一倍。”

“嗯。”

“卫生部的Omega权益委员会今天发公告,说要基于这项技术修订《Omega权益保护法》第六条。第六条原来是‘Omega有权拒绝非自愿标记’,现在要改成‘Omega有权进行自主标记’。”

“嗯。”

“你就只会‘嗯’吗?”肖战放下手机,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百万,很好。修订法律,很好。”他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说完这两句,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你,更好。”

肖战愣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二十”从楼梯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沙发边,跳上肖战的膝盖,用脑袋拱他的手。

肖战摸着猫,声音闷在靠垫里:“二十,你爸太过分了。”

“二十”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在说:你俩每天这样,我都习惯了。

现在的日常,还可以是这样的。

深夜,旋转楼梯上的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沿着扶手蜿蜒而下。

肖战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上。王一博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吹风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肖战走过去,盘腿坐在他面前。

王一博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温热的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把洗发水的香味吹得满屋都是。肖战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拨弄、梳理,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王一博。”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以前给谁吹过头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你每次洗完头都不吹,”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事实,“不吹干就睡觉第二天会头痛。你头痛了三天才跟我说。我查了资料,说湿着头发睡觉会引起偏头痛。”

肖战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王一博。

“所以你专门学的?”

“这有什么好学的。”王一博把他的头掰回去,继续吹,“开了就会。”

肖战看着自己脚边的光影,看着地板上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看着旋转楼梯上暖黄色的灯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实验室里一个人吃泡面的夜晚,想起那些对着显微镜熬到天明的凌晨,想起那支金色液体的注射器,想起解除标记时没有麻醉的剧痛,想起病床上三十天的黑暗。

那些日子,他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

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在等一个人学会爱他。

等那个人从恨到不解,从不解到心疼,从心疼到舍不得,从舍不得到——

“好了。”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王一博的手指从他发间滑过,“干了。”

肖战没有动。

“王一博。”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爱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一博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肖战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有天你在我家做粥,粥糊了,你把锅刷干净又做了一锅。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你,觉得你弯腰刷锅的样子很好看。”

“就因为这个?”肖战哭笑不得。

“不知道。”王一博重复了一遍,“可能是那天你被记者围堵,我把你拉上车,你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我看你睫毛动了很久,不知道你是在装睡还是真的在睡。”

他顿了顿。

“可能是你解除标记后昏迷的那一个月,我在你床边说了一千遍‘我爱你’,每一遍都怕你听不见,又怕你听见了不回应。”

“可能是你抱着‘二十’从宠物店出来的那天,夕阳打在你身上,你说它的名字叫‘二十’,补回来的那二十年,从它身上开始预支。”

他把肖战的手拉起来,覆在自己心口。

“可能是刚才,你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爱你的。我找了很久,发现找不到那个‘什么时候’。”

“因为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在了。”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旋转楼梯上的小灯一闪一闪的。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边,穿着睡衣,头发蓬松,像两个刚被吹干皮毛的小动物。

安静地、踏实地、坦然地,爱着。

“王一博,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肖战靠在他肩头,轻声问。

“以后?”王一博搂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你会继续研究你的技术,保护更多的Omega。我会继续经营我的公司,赚很多钱。”

“赚钱干什么?”

“给你研究技术用。”王一博顿了顿,“给‘二十’买罐头用。给我们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肖战听懂了。

“以后怎样?”肖战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以后留着慢慢说。”王一博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反正——余生很长。”

肖战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曾经冷冰冰的、此刻却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张愿望清单。

第一条:让他记住我。(完成。)

第二条:让他恨我。(未完成。从来没有恨过。)

第三条:让他不要知道真相。(未完成。他知道了,但他没有走。)

第四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把命还给他。(未完成。因为他说,命是他的,不许我还。)

清单上的愿望,一个都没实现。

但他得到了比所有愿望加起来都好的东西。

一个会给他做早饭的Alpha。

一个会等他赖床的Alpha。

一个会给他吹头发的Alpha。

一个心甘情愿、不计代价、不计寿命、不计一切、接受他反向标记的Alpha。

一个叫王一博的Alpha。

“余生很长。”肖战重复了这句话,慢慢笑了,笑出了一整个春天的样子。

“那我们就慢慢过。”

旋转楼梯上的小灯,又闪了一下。

“二十”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趴在两个人的脚边,橘色的肚子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只有这一扇窗,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一只猫,一座旋转楼梯,和一段刚刚开始、永远不会结束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