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言旻的通讯信号刺破太空基地指挥中心的平静时，钦司令正对着星图推演战术，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司令，敌方主力在类地行星峡谷地带聚集，疑似有特殊行动，请求支援。”言旻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惯有的干脆，却没提自己擅自追踪的事。钦司令抓起通讯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请求支援？言旻你小子还有脸说！谁让你单独追下去的？啊？眼里还有没有军纪！”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旁边的副官都缩了缩脖子，“现在知道要支援了？早干什么去了！”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电流滋滋作响。钦司令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却还是咬着牙骂道：“等着！我这就调遣编队过去！要是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是。”言旻的回应依旧简短。钦司令狠狠挂断通讯器，烦躁地在指挥台前踱了两步，嘴里还在低声骂着：“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骂归骂，他还是立刻转身对着副官下令：“通知第三、第五编队，立刻前往坐标XXX区域支援，务必保证言旻那混小子……还有任务顺利完成！”副官连忙应声而去，钦司令望着窗外深邃的宇宙，重重叹了口气——这小子，真是能折腾。钦司令刚对着副官交代完支援部署，林卿时的声音就从通讯频道里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急切：“司令，我也请求加入支援编队！”指挥中心里霎时安静了几分。钦司令挑了挑眉，看向屏幕上林卿时所在飞船的标记——这位少尉向来以沉稳著称，凡事讲究按部就班，极少主动请缨，更别说带着这般不容置疑的坚决。“你那边的防务怎么办？”钦司令故意问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已交由副指挥接管，一切就绪。”林卿时的回答干脆利落，“言旻单独行动风险太大，我去更稳妥。”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家伙总是乱来，只有亲眼盯着才放心。钦司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抬手在控制台上敲了敲：“准了。把你的战机调试好，跟第三编队汇合。记住，不光要盯着敌人，也得看好言旻那小子，别让他再捅娄子。”“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卿时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释然，随即通讯频道传来战机引擎启动的轰鸣。钦司令望着屏幕上代表林卿时的光点开始移动，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两个小子，倒也算是彼此的软肋了。太空基地的休息室里，全息投影屏正播放着星际新闻，李安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郭羚一杯。两人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缓缓滑入泊位的运输舰，难得有片刻清闲。“最近战况紧，林少尉就没松过眉头。”李安嘬了口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你说，他是不是把所有心思都焊在指挥台上了？感觉现在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能打动林少尉的心了……”郭羚闻言苦笑一声，搅动着杯里的糖块：“你这话说的，跟我看言少尉正相反。”他抬眼看向李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言少尉啊，就是太急功近利了。什么事都想抢在最前面，有时候明明稳一手更好，他偏要往前冲，跟谁较劲似的。”李安叹了口气：“其实他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一个太稳，一个太冲……”窗外的星舰发出一声低鸣，缓缓驶入坞舱。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或许正是这份截然不同，才让那两位少尉在一次次任务里，既针锋相对，又不知不觉间成了彼此最特殊的存在。类地行星的风卷着沙砾拍在战机舱盖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言旻正调试着武器系统，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银灰色光影破开云层，稳稳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是林卿时的战机。他猛地攥紧了操控杆，指节泛白，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把眉心的皮肉都揪到了一起。“嗤。”言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司令究竟是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多编队不用，偏偏把这尊“大佛”派过来？他最烦林卿时这副样子，永远四平八稳，永远按部就班，连战机停的位置都要精确到米。每次跟这家伙凑到一块儿，准没好事，不是在战术上争得面红耳赤，就是被他那套“风险评估”捆住手脚。又要和这死对头一起共事了。言旻烦躁地扯了扯头盔的安全带，目光扫过林卿时战机的轮廓，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能想象到待会儿通讯频道里，对方会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语气布置任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教科书里抠出来的。“真是晦气。”他低声骂了句，干脆转过头，假装没看见那架刚停稳的战机，手指却在武器面板上重重按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憋闷全泄出去。飞船的舱门再次发出沉重的液压声，在类地行星橙紫色的天幕下缓缓开启。威斯克一马当先踏出舱外，金属长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侧头朝舱内冷喝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咤德紧随其后，身形挺拔如松，军靴踩在地面的力道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警惕地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丁筠走在中间，他的步伐比旁人更显利落，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押解人质的手臂肌肉紧绷，显然没放松丝毫戒备。伊诺美殿后，浅色长发被风掀起，眼神平静地掠过那片硅基丛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通讯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被捆住的三个人质被他们推搡着踉跄前行，脚踝被粗糙的地面磨出红痕，脸上满是惊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息。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留下紫青的印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只能被裹挟着往峡谷深处走去。飞船的引擎仍在低鸣，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这一行人彻底抛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卷过的风沙掩盖了几分。林卿时的目光落在那一行人消失的峡谷入口，战机的光学传感器正将画面清晰地投射在屏幕上——威斯克几人押着人质的身影在硅基植物的阴影里若隐若现，步伐坚定，显然对这片地形早有预判。他指尖在操控台上轻轻点了点，调出峡谷区域的三维模型，沟壑纵横的地形在屏幕上流转。之前追踪时的种种疑点此刻在脑海里翻涌：对方刻意选择在此迫降，押解人质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像是在有意暴露行踪……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目的。林卿时缓缓眯起眼，舱内循环系统送出的风带着微凉的金属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有些事情，该弄清楚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与言旻的加密通讯频道，声音冷静如常：“峡谷西侧有天然磁矿带，会干扰传感器，你从左翼迂回，我正面突破。注意保持距离，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