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意
王一博走到魔界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北境的风比姑苏硬得多,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没穿大氅,外袍也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挺拔的轮廓。
他走得很慢。
从姑苏出来,一路上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若是真的不记得,那便罢了。一个吻而已,当是酒后的糊涂事,过去了便过去了。
若是假的呢?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若是假的,便说明他记得。记得,却说不记得——为何?
怕了。
王一博站在风口里,风吹得他的发丝乱飞,他浑然不觉。
他想,肖战若是怕,那他得让他知道——不是一时兴起。
他在风里站了很久,才抬脚继续走。
魔殿的大门在望了。门口的守卫看见他,远远便跪下行礼。
王一博正要迈进门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一博!”
是韩章。他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衣袍都被风吹歪了。
“你跑哪儿去了?我等了你一下午!”韩章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怎么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继续往里走。
韩章跟着他,一路跟进了寝殿。
王一博在案前坐下,拿起公文,翻了一页。
“你说话啊,”韩章拉过椅子坐下,盯着他看,“肖战呢?你今日没去?”
“去了。”
“去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平时不都坐到天黑吗?”
王一博没有回答。
韩章看了他半晌,忽然凑近了。
“你亲他了?”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
韩章看见了,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你亲了!然后呢?他什么反应?他答应了吗?”
“他说他不记得了。”
“什么?”
“他说他不记得了,”王一博放下公文,看着韩章,“昨天的事,他说他喝多了,不记得了。”
韩章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不可能,”他说,“他喝的那点酒,能醉到什么程度?他就是装的。”
王一博看着他。
“装的?”
“肯定是装的,”韩章说,“他要是真不记得,干嘛还要特意说一声‘我不记得了’?真不记得的人,根本不会提这茬。他提了,就说明他记得。他说不记得,是不敢认。”
王一博沉默了一息。
“他为何不敢认?”
韩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王一博,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打仗的时候聪明得很,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糊涂了?他不敢认,当然是怕你不当真啊。你亲了他,然后呢?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喜欢他了吗?你说了要跟他在一起了吗?”
王一博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没说,”韩章替他说了,“你就亲了人家,亲完就走了。第二天去,人家说‘我不记得了’,你就回来了?”
王一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本来打算今日说的。”
“那你说了吗?”
“……没有。”
“为何不说?”
“他说不记得了,我便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韩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看着自家傻兄弟的、又气又心疼的笑。
“你现在回去。”
“回哪?”
“姑苏,”韩章站起来,拉了他一把,“现在就去,去找他,把话说清楚。就说你喜欢他,不是喝了酒乱来,是认真的。说完就走,别等他说什么。”
“万一——”
“没有万一,”韩章打断他,“你听我的,现在就去。”
王一博看着他。
韩章也看着他,眼神坚定。
“去。”
王一博到姑苏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还没上来,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走到小院门前,门已经关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肖战站在门后,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明明暗暗。
他看见王一博,愣了一下。
“你怎么——”
“没走。”王一博说。
“不是,我是说你——”
“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