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将至 回天乏力
黎川很快就来到丞相房间门口,房门敞开着,里面站满了大夫和侍卫,他们面色焦急,直到看见黎川,脸上的慌乱才淡了下去。“仙师……仙师快来看看丞相这是怎么了?”人群中一位将军冲出来,拉着黎川往里面拽。那位将军黎川见过,应该是丞相的心腹,年纪看上去跟丞相差不多大。他进到房间之后,入眼的就是散落的床帘,里面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那人多半就是蒋书松。大夫都跪在旁边,不敢说话。现在他们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黎川身上,因此黎川的每一个行为举动都被格外的关注。治人……这是黎川从未经历过的。上一世纵然有怜悯苍生的心,却没有拯救苍生的能力,甚至最后还成为祸乱世间的魔头。黎川轻步走过去,掀开白色的床帘,目光放在躺着的蒋书松身上。蒋书松呼吸渐渐薄弱,面色潮白,嘴唇干裂,看上去不是什么好征兆。他站着看了一会儿,低下身想要用手撑开蒋书松的眼睛,这个时候跪在一旁大夫们不知是怕出什么事,还是对黎川的救治之术好奇,纷纷站起围了过来。“请离我远点。”黎川觉得烦,出声提醒。主要他们实在是靠的太近了……等那群人稍微往后退了退,黎川这才弯腰将蒋书松的眼皮撑开。如他所料……跟乔夫人和乔宇的情况一模一样,里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血虫。因为那血虫很小很细,因此这些大夫只怕以为是丞相眼中的红血丝,并没有多在意,要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才被他们喊过来。“后退一点。”黎川起身看着他们,礼貌性的说了一句。大夫和侍卫又不甘心往后移了移。“怎么样?仙师,你看这……”将军看了一眼沉睡的蒋书松,又看着黎川问。周围的人目光都充满了期待,黎川真的不想打破他们都期待,但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这蒋书松呼吸渐渐淡去,不出一个时辰,必定毙命。这性命之事,皆由天定。奇怪的是,前几个人身体里也有血虫,但都没有性命之忧,为何他……“我最多能让他再活半小时。”听到黎川这话,屋内的所有人脸色立马苍白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有些哭到撕心裂肺,哭的直不起腰来,跪在了地上。即便是如此的难过,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想冲上去看一眼丞相。看到此番景象,可见这蒋书松有多得民心。“父亲!!父亲!!父亲!!!”门外传来一阵嘶吼,只见位衣着华丽的少年跑了进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全是泥土,多半是连夜从外面赶回来的。跟在他后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仆从,肩上还挎着行李。另一位看衣着,应该是位游历四方的……医者,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都在表露着他年龄很大了。“公子…公子您别激动……”眼看着那个少年就要扑上去了,幸亏将军从旁边走出来,将少年拉回去。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蒋书松那位在外寻找神医的嫡子——蒋思翎。“父亲,我找到神医了…我们可以救母亲了……父亲……”蒋思翎跪在地上,大声叫喊着。“神医…神医…你救救我父亲…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救救我父亲……我求……我求求你……”说着,蒋思翎站起来,拽着医者的手腕道,此刻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挂满泪痕……站在一旁的将军边抹眼泪边道:“黎仙师已经看过了,没用的……”“黎仙师…谁是黎仙师…”蒋思翎迷迷糊糊中问了这么一句。他随着将军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位翩翩少年郎站在他面前。医者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平淡的眼神在看到黎川那一刻有了波动,似乎是不可置信,是喜悦,又好像是心疼。自从看见了黎川,医者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不信……不做数!!!不做数!!我不信他,神医,我只信你,你救救我父亲……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我报答你,我求求你……救救我父亲……”怪不得蒋思翎不信黎川,一个面容稚嫩的修仙者,换说也不会相信。“蒋公子不必心慌,待我看看。”医者的声音有种不知名的安稳。他都不用走到蒋书松的床边,手只是那么轻轻的一挥,眼睛轻轻闭起一会儿的时间。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说“寿命将至,回天乏力。”听到他的结论,蒋思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满眼充满了疼痛。“不可能……怎么会回天乏力呢?我父亲前些天身体还好好的,怎么会回天乏力呢……神医…神医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把自己的一生都在做好事上,他建桥修路,救济灾民,收留难民,他…他年轻的时候,还带领十万禁卫军保家卫国…纵使身居高位,可他从小就教导我要勤俭节约,要把自己放在百姓之下,他没有做过一点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真的是个好人…好人…好人怎么会没有好报呢?好人怎么会回天乏力呢?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我真的求你了…你救救他…我…我愿意失去一切…权利…财富…荣誉…尊严…甚至生命,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求求你……”好人怎么会没有好报呢?是啊,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呢。黎川情绪有些低落,他看到蒋思翎跪在地上一遍遍重复这句话,想起了他的师尊。他的师尊不也是这样吗?为了天下苍生,几次险些丧命……那他的好报是什么……“公子,公子,黎仙师说了,他还能让丞相再活半小时,公子您也别激动了……”人群中有人看到蒋思翎如此悲痛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安慰他。此话一出,现场的人瞬间将目光放在黎川身上。医者也被惊住了,猛然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各种的情绪。“真的?你…你有办法救我父亲是不是……你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蒋思翎的理智回来了一些,连忙出声问他。黎川神色沉重:“听着,我只能保证他醒来半小时,你们有什么话尽快说完,半小时之后,我就没办法了。”半小时……这短暂又奢侈的半小时……“好,好……”蒋思翎在旁人的搀扶之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黎川听到他答应了,才转身走到蒋书松床边。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只有那位医者站在人群的末尾,目光透过人群看向最里面的黎川,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看的那样眷恋。黎川手心泛红,轻轻的将聚好的灵力推到蒋书松额头之上,转眼之间,蒋书松身体散发出阵阵红光。而在丞相府的屋顶之上,在没有人能看得见的地方,金光阵阵,照亮四方。过了很久,黎川的额头上出现细小的汗珠,他嘴唇有些苍白了,一直不断往外输送灵力的手也不自主颤抖起来,但他还是在坚持,他没有放弃。让一个只剩下半口气的人醒过来,这对于黎川而言,无疑是一件巨大的事情。如果是上一世成为鬼王的黎川,那这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可他这一世跟鬼界没有半丝关系,虽然法子一样,但少了鬼王神力支持,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所幸天佑丞相,这法子行了!蒋书松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一切,最先入目的还是嘴唇泛白的黎川,之后才是眼眶红肿的蒋思翎。“父亲!父亲,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事?”蒋思翎看到自己的父亲醒来,一下跪在地上,连忙问。其他的人看到这个场景,也纷纷下跪。整间屋子,就只有黎川跟医者站着。“拜见丞相!”“丞相!”一声又一声丞相不绝于耳,一滴又一滴眼泪弥足珍贵。“翎儿,快…快…扶为父起来……为父有话要跟黎仙师说…”蒋书松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跟自己的亲生儿子难舍难分,也不是跟自己的部下交代一切,而是要找黎川。黎川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站在原地不解的看着他。蒋思翎看了黎川一眼,默默的坐到床边,把蒋书松扶起来,使其靠在自己肩膀上。“丞相。”黎川蹲下来,与蒋书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温声道。纵然黎川跟蒋书松之前不认识,但刚才黎川听到蒋书松对这目奚国百姓所做的一切,以及看到他得民心的程度,在黎川心中,这早就是一位值得他抱有最高敬意的人了。“仙师…小心…小心皇宫的那个…那个万岁…我夫人…我夫人就是被他抓走的…除了我夫人…还有很多很多人…被他关到水牢里面…他不是,他不是万岁…他不是真正的万岁,他就是一个魔头!!”他不是万岁……关在水牢里……黎川瞳孔收缩,立刻凑近了一些,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子阳殿下,政南将军,平顺公主,玄策万岁,都是……都是他杀的,他要毁了目奚国,他方才来找我,要我……要我……要我去杀害谢仙师,我不肯,他便拿夫人来威胁我,我还不肯,他便取我性命…他…他还有一个同伙……黎仙师,我老了,死了就死了,可被关在水牢里面的那些人,他们其中有年轻人,他们是目奚国的未来,我请求你,救救他们,救救目奚国……”蒋书松说出这段话,真是用尽全力。“父亲……父亲……”蒋思翎听到这话,忍不住哽咽起来。腕:“翎儿,记住,即使你母亲和我不在了,你也不能为此憎恨谁,你不能跟魔鬼做交易…你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要走错路…就当为父……为父跟你母亲出去游玩,别被妖魔控制,别答应妖魔的一切要求,为国家,为百姓,为正义,知道吗?”“我记住了父亲……我记住了……”蒋思翎难过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不行,你重复一遍……你重复一遍……”蒋书松怕蒋思翎记不住,急切的想让他重复一遍。“不憎恨别人,不跟魔鬼做交易…不被妖魔控制,不答应妖魔一切要求…堂堂正正做人…为国家,为百姓,为正义…”蒋思翎当真重复了一遍。“奕谦…奕谦…”蒋书松唤了一个人。站在旁边的将军听到了,跪在地上道:“属下在!”“部下士兵一切…一切听从黎仙师指令,不得有违!”“属下遵命!”奕谦低着头,身体却不断在颤抖。交代完他所认为的一切之后,蒋书松好像松了一口气,他比方才放松了不少靠在蒋思翎的肩膀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上扬。“结束了…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慧知,我们又可以相守了……”蒋书松语气里的轻松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应该有的快乐,但这却是他最向往的快乐。去吧,去到一个种满鲜花的地方,去跟你的慧知相守。蒋书松眼角划过一滴泪,他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眼睛轻轻闭上,再也没睁开过。“父亲?父亲?父亲!?!!!”蒋思翎就像小时候一样,接连着喊了几声父亲,只是那个慈祥的人,再也没有答应过他。这短暂又奢适的半个时辰,成了他永远不能释怀的痛。他的情绪渐渐崩溃,屋子里抽泣声不断……黎川红了眼眶,他立刻转过身去,不再看向他们。他发现,窗外的雪好像大了一些……就在所有人都悲痛的时候,黎川发现那位医者不见了,他蹙眉再次往窗户边看去,外面白雾四起,在浓浓的白雾之中,远处走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