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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件拍品呈上，伊索身子往前倾，目光落在上面。
那是一整套首饰，两侧的枝条叶片翠绿而厚实，几颗宛若红宝石般的圆形果实点缀其中。恰好，与中间的首饰有无数相似之处。
听介绍，这是一套设计师由槲寄生为原型设计的艺术品。
嬉命人语气轻松“这场拍卖会有不少好看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在出现在富家小姐的身上被用来装点礼服。”
后续又出场了几套装饰品，它们只有在刚上场的时候能够引起二人注意，之后便再无更多兴趣。
嬉命人表情很久都没有变过，一直是一副想走但又走不了的样子、他兴致缺缺道“好无聊。”
伊索早就有这种感觉，于是接话“是啊，还没看旁边的拍卖师有意思……”
察觉到嬉命人的眼神跟着看了过去，那拍卖师还在沉浸的介绍拍品，
伊索问“你觉得那个拍卖师面具底下长什么样？”
嬉命人佯装思考，给出的猜测听起来头头是道“我觉得肯定是那种很多人喜欢的类型，虽然带着面具，但是依这个行业的规矩来看，拍卖师的长相一定有很高的要求。”
语毕，嬉命人与伊索那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的探究眼神对上，无奈道“我说了这么多，好歹给个反馈吧？”
伊索缓缓开口“你好歹说句真话啊。”
嬉命人难得嘴角又挂上了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伊索扶额“刚开始就看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说谎话的时候简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实话？”
“哦我真的很抱歉！”虽说是道歉，可嬉命人面上的喜悦再也藏不住，这句不带任何诚意的道歉倒像是某种表达喜悦的方式。
“那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嬉命人眼皮耷下，蔑视状看向台下众人，“不如就说说那些人为什么戴面具吧，面具下都是些受到异界影响的痕迹。”
他又看向台上的拍卖师“至于他的面具下面，或许是从皮肤下钻出的触手，又或者是别的，谁知道呢？”
伊索并没有察觉到这些话里有任何的欺骗成分，不禁关注起他话里的内容“不过你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就是调查局让你来拍卖会的原因吗？”
嬉命人欣赏的肯定“没错，我在调查局中负责维系其他人的精神。”
他又换了个姿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扶手“再等等吧，之后的拍品就没那么多人感兴趣了。”
果然，直到一个并非是装饰品的东西上场，台下一片噤声，许久，才有人开始零星出价。
“泰林格利的绝唱……”嬉命人喃喃道，“快了，我记得这个乐谱之后，就到重要的东西了。”
果然，这件拍品并没有多少人感兴趣，最高报价仍未触及到委托人所设的底价。拍卖师无奈，只得宣布流拍。
这边乐谱刚被撤下台，场内的沉寂还未散去，几名工作人员便把一个盖着深黑色幕布的长方体推了上来。
幕布掀开，一尊造型怪诞的石像雕塑裸露出来。上半身呈残臂少女相貌，下半身则是被作为底座的触手占满。
伊索见这雕塑时面色一惊，随即侧身问“你要这个？”
嬉命人面色明显认真起来，但还是拒绝“不，我们不拍第一件。而且太明显了，留给下面那些人用刚好。”
虽然有些没听懂，但伊索没接着问，眼睁睁看着雕塑的价格越抬越高，最终以一个极其可笑的价格得以成交。
下一件拍品是一副半人高的画像，画面色调被大面积压黑，但整体还呈现出一种纯度极高的蓝绿色。不难看出，这是一副以深海生物为主题的画作。
观察到举牌频率正常，嬉命人没有什么大动作，面色游刃有余道“加价。”
经过一系列激烈的竞争，这幅画作以一个不知道多少个零结尾的数字被拍下。
拍卖师仰起头，面具外的半边脸挂着一种官方的笑，抬手向嬉命人的方向“让我们恭喜73号竞买人，成功竞得23号竞品——《游弋的塞壬》”
嬉命人毫不避讳的与其对视，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
拍卖师并没有理会他，面上笑意丝毫未变，又换了法语原模原样的恭喜了一遍。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竞拍，目前已有件18珍品觅得新主。现在进入15分钟茶歇时间。”
嬉命人起身道“你去吗？”
伊索不明所以“去哪？”
“你刚刚除了看我，就是在看那个拍卖师，难道看不出来他找我有事？”
与伊索茫然的眼神对上，嬉命人不得不接受，他确实没看出来，不由得感慨。
“哈哈，难不成你那个能力只是来针对我的？”
伊索恍然大悟“那我用一起去吗？”
嬉命人已经快走到门口，停了停答道“你随便，觉得无聊也可以去茶歇区，这里的甜点还不错。”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楼走到大概的位置，果然见到了刚才那个拍卖师在等自己。
嬉命人表情完全是一副严肃且厌世的正经相，其实心里早就不知道偷偷骂过多少遍了。
见他来，拍卖师笑盈盈地迎上来，两人默契并肩而行。
拍卖师维持着方才的热情“真是恭喜！”
嬉命人很想啧他一声，但还是语气平静的回“谢谢。”
两人经过一个拐角，整条走廊都嵌着通顶落地窗，可打在两人身上的光却没有多少。
“需要帮忙送到深渊调查局吗？”
察觉到嬉命人脚步渐缓，拍卖师蓦地停在原地，这毫无预兆的一顿差点让身后的嬉命人径直撞到他身上去。
拍卖师过转身，嬉命人面色不悦“感谢你的虚情假意，不用了。”
二人面对面站立，窗外照进来的天光分别照亮他们一半身形，另一半则是几乎融进走廊尽头无边的黑暗里。
“真是礼貌的自我介绍，先生。”拍卖师玩笑般打趣，而后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说过我长得很难看？”
嬉命人一下就意识到，刚才在上面的对话恐怕都被这个拍卖师知道了。即使早有准备，但还是有种边界感被冒犯的不爽。
脑中回忆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他不带半分犹豫地否定“不，我没有说过。”
“那就是我记错了。”拍卖师笑眯眯道，“你说过我很帅。”
嬉命人不懂这人在莫名其妙自恋什么，刚想反驳，可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
面前人一副真心被夸奖的模样，他明明知道这只是谎言，可就是厚着脸皮接下了这句虚伪的赞赏。
还没恶心过劲，那人就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拍卖师四指扣住面具边缘，食指叩了叩中间部分“想看吗？”
嬉命人微微偏头“不是很想。”
“那怎么行呢？”
拍卖师用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嬉命人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扶正。
接着，便毫不犹豫的揭开自己脸上的面具。不知怎的，面具和脸分离时竟轻轻发出了“啵”的一声。
嬉命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那张一半常年隐藏在漆黑面具下的面庞，不同于那半张形状极不规则的触手面具，暴露在光下的是一张年轻的俊美面孔，眼底间尽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自信。
失去面具的遮挡，拍卖师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再没半点掩饰。
“可惜，让你失望了。”
于是，嬉命人抬手，抚向拍卖师那半边脸。拍卖师没躲，任由这只手从眼尾慢慢抚向下颌。
末了，拍卖师扣住嬉命人的手腕，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面颊“还需要再确认一遍吗？”
就这样静了几秒，拍卖师忽然感觉自己一边视线开始发散。
紧接着，他面色一紧，连忙放开嬉命人的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那被抚摸过的半边脸，短短时间便崩溃的不成样子，他慌忙用一只手紧紧捂住那里。指尖下，他清晰地察觉到，那本属于眼球的部分，正有触手疯狂的钻出来。
喘息稍定，他猛地抬起头，那半边正常相貌的脸上是近乎狰狞的嗔怒。
嬉命人眼底一副了然的嘲弄，视线对上的刹那，他更是毫不掩饰的直接笑出了声。
拍卖师这幅与体面不再挂钩的窘态，被嬉命人尽收眼底。
于是，他不再理会掌心下的蠕动感，索性直接以这幅相貌，语速极快爆了个法国粗口“Nom de Dieu，你这样很冒犯。”
嬉命人一边欣赏，一边答道“是你先冒犯的我。”
意识到这样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拍卖师只得暂且把被嘲弄的事放在一旁。低头时，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里竟然空空如也。
“在找这个？”
嬉命人抬手，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顺来的面具，在半空中左右晃了晃。
“还给我。”拍卖师顾不得多余的礼仪，伸手去夺那面具。
对此，嬉命人早有防备。手腕微微一歪，让拍卖师抓了个空。或是突然侧身，一副玩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一连几次下来，嬉命人再想往后躲时，却猛然发觉身后竟然没有路了。想往别处闪时，却被那拍卖师伸手一揽，牢牢禁锢在角落里。
手中面具被轻巧夺走，再一抬头时，拍卖师已经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
“我又怎么惹你了？”拍卖师身形没有半分退让，“还是说，在深渊调查局的日子，已经让你无聊成这样了？”